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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塔靈也徹底失去了耐心。在它發(fā)怒的同時,妖魔塔的地面震動了起來,一條無形的手臂抓住年輕弟子的衣領(lǐng)子,想要把他扔出去——
就在這一刻,黎翡忽然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肩膀的倒鉤。上面嵌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篆,幾乎是一個小型陣法,最中央的血槽里殘留著無念劍尊的血液,經(jīng)過了三千年,這些腥紅、泛著濃厚靈力的心頭血一點點地被符篆燒干。
……已經(jīng)燒沒了嗎?
她目光微頓,從水牢中起身。
沉重的鎖鏈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碰撞聲,上面爆發(fā)出符篆的金光,一層層被刺激的封印猛然亮起,沉重得壓下來,與她的骨骼發(fā)出牙酸的摩擦聲。
“黎翡!”塔靈扭曲的臉發(fā)出尖叫,“停下!”
其他大妖的聲音哄亂地響起。
“她又要嘗試了嗎?沒人能離開妖魔塔的,放棄吧女君?!?
“黎翡上一次劈塔是八百年前了吧?看那時候把六門九派給嚇得,哈哈哈……”
“進來的人沒有能出去的,進了這種鬼地方就只會被關(guān)到死……”
在或近或遠、狂亂噪雜的聲浪當(dāng)中,強烈震動的封印蓋了下來,在光暈大盛的瞬間,她的偽裝形態(tài)暫時破碎,被逼出了一條粗長的骨尾,超過兩米的骨尾猛地敲擊在墻面上,砸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塵灰飛濺。
一層層的篆文從鎖鏈上亮起,像是整個天穹都傾軋過來。
砰地一聲,黎翡半跪在了水牢當(dāng)中,膝蓋將地面壓下去兩寸深,血液順著她額頭上的雙角流淌下來,金紅色的血液滴進水中。
“好痛!好痛!求你了——不要這樣,停下來?。 彼`的臉扭曲成極其痛苦的模樣。
它心中誕生了一股非??植赖念A(yù)感。這一次,她一定不是嘗試而已。光是半魔族的形態(tài)就已經(jīng)讓整個妖魔塔和封印痛苦不堪,而屬于無念劍尊的力量卻越來越微弱了。
除了已經(jīng)死去的劍尊,沒有人能夠擋住她。
她的發(fā)間露出了黑底銀紋的雙角,強烈的魔族氣息涌動起伏著,那條長長的骨尾在兇狠暴躁地拍動,墻壁已經(jīng)被抽出一個凹陷的大洞,整個囚牢都開始震動起來。
黎翡抬起手,擦掉了唇角的血液。眉心的魔紋一點點燒灼著亮起。
就像是一團火從狂烈地風(fēng)中燒起來。她被鎖住的琵琶骨發(fā)出艱澀的移位聲,陳舊的疤痕上涌出了新血。下一刻,已經(jīng)幾千年沒有伸展開的骨翼探出了肩胛,展開成一對殘破而又巨大的翅膀,骨翼邊緣的每一處都帶著尖銳的刺。
魔氣洶涌地沖撞著封印。
完了。在見到她的骨翼那一瞬間,塔靈就只能浮現(xiàn)出這樣的想法。
這是魔族的……原型……
骨翼伸展開的同時,那只殷紅的眼睛也倏地燃燒起一團魔焰,她的身軀開始飛速變化,幾乎已經(jīng)脫離了人類的形態(tài)。魔氣像是刀鋒一樣凜冽,無差別地撕碎她面前的所有東西。
妖魔塔劇烈地震動。
“黎翡!黎翡?。?!停下來,不要再撕碎封印了——”塔靈從驚恐的尖叫直到失去聲音,也不過只是短短的一眨眼間。
“怎么回事……女君動真格的了嗎?”
“好痛好痛!到底在干什么?!我的封印,啊——!”
“她、她在劈塔!”
妖魔塔里鎖著一百多只血債累累的大妖魔,轟鳴或咆哮、尖叫或刺耳的狂笑,這些聲音伴隨著封印一聲聲被震動的悶響、一聲聲高塔坍塌的碎裂動靜,全都混合在了一起。
黎翡充耳不聞。
她的原型龐大和猙獰,在撕破上面的繁復(fù)封印后,終于伸出了覆蓋著骨甲的手指,將嵌在琵琶骨上的倒鉤撕扯下來——嘩啦一聲,血液肆無忌憚地噴溢出來。
隨后,這道鉤子在她手中被攥得粉碎。
下一刻,黎翡從胸口抽出了忘知劍。
這是一把看起來十分樸素的長劍,被她的手握緊時,整個劍身都纏繞上深紫色的魔氣,然后,黎翡揚起手,沖著面前的牢獄劈了下去——
轟隆!
昆侖弱水被斬斷,劍光與魔氣糾纏著,切割在妖魔塔堅硬無比的塔面上,一切的封印和阻擋在這瞬間都如紙糊的般,寒光一閃,便徹底化為齏粉。
一下、兩下……
轟隆的炸裂聲不絕于耳,猶如連綿不斷的旱天雷。在她的手中,屹立世間三千年的妖魔塔四分五裂,蕩然無存。
在搖動破碎的塔內(nèi),一個個曾經(jīng)橫掃世間的邪魔掙破封印,肉眼難以窺見的黑影從廢墟上沖天而起,流光般消失在天際。
整個妖魔塔的地面都下陷了一截,塔靈早已死去,在劈碎了所有封印之后,黎翡垂下手,單手撐著忘知劍,收回了遮天蔽日的骨翼。
在骨翼縮回肩胛后,陽光從頭頂傾瀉下去,映著她如墨一般的漆黑長發(fā)和閃閃發(fā)光的銀色發(fā)簪。
黎翡抬起眼,對著熟悉又陌生的太陽眨了眨眼,似乎感覺有點兒不太對,伸手捂住黑色的那只眼睛,頃刻又陷入一片漆黑。
……哦。
瞎了一只啊。
她松開手,眺望向遙遠的三山四海,路過滿目廢墟,似乎望穿了這片隔絕多年的土地。
“無念……”她喃喃地說了一句,“我回來找你了?!?
……
海上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