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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雙方交戰(zhàn),不說這個有“萬族靈地”美名的妖都,就連古木藤蔓上屹立萬載的四象宮,恐怕也難逃損毀的命運。
“你忠于的也不是妖界。而是你的族群。”燭龍踩在半空中,她額頭上有一對幼小的淡紅龍角,半透明的薄衫覆蓋著這具龍鱗蔓延的身軀,她一步步逼近,“六界動蕩,正是亂世,你身為妖王,沒有一絲絲野心去侵吞爭奪,卻對我的到來如此提防,就這么怕我分裂你手中的權(quán)力嗎?”
鳳凰注視著她道:“你已經(jīng)這么做了,說得滿口無辜干什么?”
“你若不能,自然能者取之。優(yōu)勝劣汰、適者生存,這就是法則。”燭龍睥睨著他,“你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不如換我來。”
無論是妖王鳳凰的請?zhí)€是妖王燭龍的赴約,兩人都是為了解決內(nèi)部話語權(quán)的問題。如今黎翡出世、各派隱居的前輩祖師接連現(xiàn)身出關(guān),分裂內(nèi)耗只會讓妖界粉碎。
“就看著他們動手嗎?”謝知寒問她。
黎翡垂手轉(zhuǎn)著一只空茶杯,她拉長音“嗯”了一聲,似乎有點袖手旁觀的意圖。
但兩人在一眾或是掩藏躲避、或是殺氣騰騰的妖修之中,實在是太醒目了。謝知寒的偽裝沒有起到丁點效果,反而跟膽小的兔妖截然相反。
就在這句話問出之后,數(shù)道神識掃了過來,全都沒有探清楚兩人的根底。忽然間,不知是誰沉不住氣,一道雪白的刀刃,嗖地一聲飛速而來。
窗前的對峙還在繼續(xù)。
這不是對著黎九如的,他們怕惹怒這個看不出深淺的女人,惹出大禍。這道妖氣凝結(jié)的雪亮刀刃是沖著謝知寒的。
刀風(fēng)驚起他耳畔的碎發(fā),謝道長似有所感地回過頭,伸出兩指接住了刀刃。飛刃在他指中像陀螺一樣轉(zhuǎn)動,隨后停住了,粉碎成虛無。
小布偶正好見到這一幕,突然垂死病中驚坐起,亢奮地從黎翡的手指下逃生,激動道:“你們知道我小師叔是誰嗎?這個女魔頭也就算了,區(qū)區(qū)一幫丑妖怪,還敢偷襲——”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謝知寒要是被這么多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還不如立馬死了算了。
“閉嘴。”謝知寒道。
小布偶像被扎透了氣的氣球倒回去,那張粗糙濫造的臉上,居然生動地露出“委屈”的表情。
窗前,兩位妖王的氣息彌漫碰撞,已經(jīng)試探性地動起了手。
“看來他們也不想毀掉妖都和四象宮啊。”黎翡感嘆道,對方才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很在意。謝知寒是蓬萊道子,名義上最正統(tǒng)的下一代蓬萊掌門。就算被她玩弄得時常負傷,也遠遠談不上手無縛雞之力。
“這是好事。”謝知寒道,“我看不到,你能講給我聽嗎?”
黎翡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過頭,說:“好啊。”
謝知寒對著她的方向,也就真的沒有放出神識,而是靜默地聆聽。
“我想想……從哪兒給你講呢……”黎九如道,“燭龍的這根鞭子是用龍鐵和玄金軟絲……”
她從雙方負有盛名的武器講起。
在剛剛那個微妙的試探過后,顯然有更多人盯上了這個窗前的茶桌。隨著黎九如散漫慵懶的聲線,一道劍光鏘然而起,在劍鋒進入兩人周身半丈的范圍時,一股令人心神凍結(jié)的寒意升起。
劍刃、劍身,連同附帶著妖氣的劍芒,全都被凝結(jié)住了。極寒之下,偷襲的妖修仿佛見到一輪凄清的明月在眼前滑過——寒冰蔓延,他的身軀也被凍結(jié),倒在了地上。
劍鋒被凍裂成了兩半,一絲血跡都沒有。
“……小鳳凰這團鳳凰真火最多還能堅持半燭香的時間。他們倆都不想燒了四象宮,就算斗起來,也點到即止、毫無趣味。”黎翡講到這里,掃了一眼地上的冰,笑了一下,“北冥太陰之道,還是這么殺人不見血啊,小兔子。”
謝道長:“小兔子?”
黎翡伸出手捏了捏他頭上的耳朵,把他拉過來,蹭了蹭雪白毛絨的耳朵,然后對著他冰涼涼的身體吸了一口。
謝知寒大約猜到她把自己裝飾成什么樣了。
在黎翡把他抱住的同時,一股強大沉重的威壓伴隨著狂涌的妖氣覆蓋過來。她貼了貼謝知寒的額頭,轉(zhuǎn)頭看去,見到燭龍猩紅的眼睛亮如焰火,隨后,燭龍化為原型,龍尾甩出千丈,盤旋蹈云,遮天蔽日。
燭龍閉上了雙眼,白晝瞬間化為黑暗。
明月高懸,星光爍爍。在寒夜之中,鳳凰真火顯然受到了壓制。他望著眼前的龍,身上噼里啪啦炸開的火焰顯露出失控的跡象,周遭的古木和藤蔓響起被高溫侵蝕的燃燒聲。
黎翡觀摩道:“好像要動真格的了……”
她的手覆在了謝知寒的后腰上,道長的身軀更僵硬了。他碰到了那條悠閑垂落著的尾巴,忍不住想起被情毒控制得失去神智的時候。
黎姑娘的骨尾硬邦邦的,但連接間隙有柔軟的組織和神經(jīng)。尾尖還很纖細,但含住兩節(jié)就吞不下去了,它在口腔里亂動,把舌頭都擠壓得麻木起來。
可含了一會兒,尾巴也不會露出毒針,黎姑娘很任性,她的尾巴也是,難哄。
這些記憶不合時宜地回到他腦海中。
謝道長只能放輕呼吸,以免露出不正常的樣子。他腿上的紋路有點燒起來了,但他一個字也沒有說,更不愿意吐露,而是被她攬在懷里,靜靜地忍耐。
燭龍閉眼帶來的黑夜當(dāng)中,鳳凰的劣勢愈發(fā)鮮明。妖王鳳凰咬牙看著燭龍,沒有選擇同樣化為原型,而是將長劍橫在掌中,抹出一道血痕,他流淌著血液的手握住了一個圓潤的珠子。
玉珠在他掌中散發(fā)出光芒,沿著他的指骨凍結(jié)上來,但更強烈的寒意卻是針對神魂而來的。鳳凰真火暫且能抵御這種面對神魂的寒冷反噬,而他面對的燭龍卻被猛地一震,一甩尾,掀翻了一片靈樹和建筑物,痛苦地落了下來。
燭龍發(fā)出刺穿耳膜的尖嘯。
黎翡無精打采的神色頃刻褪去,她盯著妖王鳳凰手里的那顆珠子。
那就是流落妖界的無念遺物,是卻邪劍劍柄上的北冥鎮(zhèn)魂珠,一件足可以作為傳族之寶的真品。
就在她殺機涌起,蠢蠢欲動時,懷中的呼吸驀地一緊。
謝知寒似乎也被這件遺物影響了。他并不覺得寒冷,但卻激起了腦海中被粉碎的記憶,這種感覺非常像是他第一次見到黎翡的時候。
無數(shù)細碎而磅礴的聲音從他腦海里鉆出來,像是沾滿毒液的荊棘向外抽條。謝知寒隱隱聽到耳畔響起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
“……九如從妖界平安歸來,我也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