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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緊張就容易話多。

謝知寒輕輕咳嗽了幾聲，道：“她還沒出來嗎？”

“這話說得，要是出來了肯定第一時間來看你啊。”杜無涯道，“肚子還疼嗎？”

對方?jīng)]有立即回答，反倒是沉默地凝滯了片刻，然后道：“……其實(shí)我還好。”

這人的脾氣其實(shí)從來都沒那么配合，要是黎翡親自照顧他，謝道長別說會嘴硬，早就往她懷里鉆了，但換了外人就是不行，那點(diǎn)身段就是放不下來，要他示弱比要他死還難點(diǎn)。用蒼燭的話說，這就是男狐貍精，表面柔弱。

杜無涯只能勸他喝了碗藥，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然后就忐忑地在旁邊等著接生重任。他等著等著，就在外頭漫天風(fēng)雪、北風(fēng)呼嘯當(dāng)中等困了，支著下巴打起瞌睡來。

小燭幽幽，一只手掀開床簾，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

他的發(fā)熱已經(jīng)退下去了，或許因?yàn)閼训檬堑暗木壒剩「挂矝]有隆起的太夸張，被厚衣服層層疊疊地遮掩住就看不太出來了。謝知寒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完全沒有打攪到杜無涯。

不過到他走出客棧的時候，還是察覺到另一人跟在身后。他轉(zhuǎn)頭一看，半空中盤旋著的漆黑烏鴉落了下來，用那種很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開口道：“怎么了？精神狀態(tài)好像還不錯，回光返照？”

謝知寒很是心平氣和：“不是，我感覺我快生了。”

烏鴉差點(diǎn)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瘋了？那還不老老實(shí)實(shí)回去躺著。”

謝道長搖了搖頭，說：“不行，離她那么遠(yuǎn)，我會很難受的。”

烏鴉用匪夷所思地目光又審視了他一遍，然后退了半步，又問：“好吧，那你要去哪兒？”

他抬手指了指雷云匯集的地方。

“嘶……”

“我不會靠得太近的。”謝知寒說，“也不會影響她渡劫。”

“你不會靠得太近？你知道她一個雷劫下來劈哪幾座山頭？說不定你三百里外好好站著就讓一個雷劈壞了呢。”烏鴉道，“我勸你……”

“你先別勸我。”他道。

烏鴉的話被堵在了半路上，然后就看到謝道長表面上很沉著冷靜地摸了摸它的頭，然后揣著一個小暖爐往烏云密布的雪山那邊走了。

……這還了得？這、這還了得？

烏鴉連忙展翅跟了上去，一邊跟一邊念叨：“你別發(fā)瘋了行不行？誰知道她什么時候出來啊，你現(xiàn)在這個情況，天又這么冷，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誒腳下！注意路！”

它不喊還好，一喊謝知寒反倒走神，一腳踩深了雪。幸好雪地松軟，就算摔倒了也沒什么太大問題，倒是不礙事。小謝道長爬起來抖抖雪花，用沾到手上的雪捂了一下臉，感覺臉上的熱意又冰下來了。

“我沒發(fā)瘋。”他的語氣聽起來確實(shí)挺冷靜的，“我是真的很難受，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說完這句，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氣，好像回過神了一些：“抱歉，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擔(dān)心我。”

“行了行了。”烏鴉道，“我?guī)闳ァ！?

它可是一只好鳥，看不得謝知寒這么磕磕絆絆可憐巴巴地走過去，想著萬一有危險也能把他扯回來，干脆一抖翅膀，變大了幾百倍把他扔到自己背上，朝著烏云匯集的地方?jīng)_去。

就像是玄鳥夫人所說的，離雷劫太近容易把自己的劫數(shù)也招惹下來，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不過讓金烏來把握距離反倒還準(zhǔn)確一些。烏鴉靠近到能看清那些翻滾紫云的地方，在安全范圍里將謝知寒放下，讓他待在一座小雪峰的峰頂上。

謝知寒的臉頰有點(diǎn)泛紅，不知道是又發(fā)熱、還是讓寒風(fēng)吹的：“她會不會在心魔關(guān)里……”

烏鴉偏頭湊過去聽他說什么。

“見到劍尊閣下啊……”

“……啊？你怎么還琢磨怎么吃醋呢，劍尊不是已經(jīng)沒了嗎？”

“沒了？”謝知寒揉了揉臉，他甩了下頭，似乎想把腦海里迷迷糊糊的那部分甩出去，“那我不能吃醋嗎？”

“呃……”

烏鴉一時語塞，過了好半晌才道：“……你要是愿意，應(yīng)該也能。”

謝知寒點(diǎn)了下頭，掩唇咳嗽了兩聲，為了不讓杜無涯太過擔(dān)憂，他一直壓著咳意，現(xiàn)下才舒暢了一些，緩過一口氣來，又道：“我要是難產(chǎn)能保小嗎？”

“你腦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我就隨口一說。”謝知寒立即補(bǔ)充，“別生氣，我很感激你陪我過來。”

第75章 生蛋

風(fēng)聲吹拂。

謝知寒本來不怕這種寒氣, 但如今他身體虛弱，烏鴉怕他吹壞了哪里，便跟著轉(zhuǎn)個方向擋住了吹來的風(fēng)向, 注意著謝知寒的臉色。

他穿得很厚, 毛絨絨的衣領(lǐng)襯著臉頰，眼睫上落了點(diǎn)雪花，臉頰泛紅，看上去有點(diǎn)兒委屈可憐。但他自己倒是沒這么覺得, 還聚精會神地支著下頷、看不遠(yuǎn)處那團(tuán)紫光隱現(xiàn)的劫雷。

“你就是湊過來看也沒用, 她得把前面的幾道都跨過去，天雷才會動。”烏鴉碎碎念道, “太任性了, 一會兒就把你給逮回去。”

“嗯……嗯。”謝知寒聲音低微地答應(yīng), 他手里順手帶出來的那個小暖爐都不熱了, 里面的炭燒完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

烏鴉剛要繼續(xù)嘮叨, 在兩人面前, 原本緩緩轉(zhuǎn)動的紫色雷云旋渦忽然明亮了一剎，就在這光暈短暫得令人疑惑是不是錯覺的時候, 一道極粗的光柱挾著炸裂的電光從天而降, 直接劈落在雪山——劈開峰頂, 轟的一聲炸進(jìn)月升之地。

雷劫開始了？烏鴉眨了眨眼, 跟謝知寒一起看著這劈下來的雷劫光柱。

謝知寒先是被這光線刺了一下眼，緩緩閉上又睜開才緩和這份過于敏感的視覺。他之前覺得黎九如天資絕世, 這世上沒有能難倒她的事情, 因此幾乎不曾擔(dān)心，但現(xiàn)下看見這道雷，反而遲鈍地開始擔(dān)心起來——這要是給她劈壞了……

他的腦子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

謝知寒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diǎn)發(fā)熱，劫雷的光映照在周圍的雪地上，這光線晃得讓他的眼睛也覺得隱隱發(fā)麻，他伸手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感覺肚子里的小崽子也跟著有點(diǎn)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