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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冥府哪來人間那些不同的賞味，左不過同類相食，不然也沒有別的法子來供它們打發(fā)這冥府里漆黑的永夜。

嘰咕不停的聲音住了片刻。

非冥府之物所帶的生味總是會(huì)令它們興奮得手舞足蹈。

然而那物卻不像是頭一回來這幽曲盤桓的往生之道，這些只會(huì)嗚嗚哇哇的小鬼在一片渾黑之中也被懾得一動(dòng)不動(dòng)。

它沒有絲毫的遲疑徘徊，越過山嶺，穿過陰風(fēng)，直奔那冥府之主所在的地處去了。

光是城樓臺(tái)上就有宛若人間王宮一般寬敞的廳堂，大可設(shè)宴擺席，人間最是繁華之地大抵也無法同仙人的住處相提并論。

可這高樓高墻的囹圄里，除了留居在此的仙人，便再無有人性人心之物了。

冥府之主少有待客的時(shí)候。

三界之內(nèi)，神天之外。

不管是誰的生死輪回，前塵過往，都要經(jīng)他之手。

看過諸多七情六欲的他并無呼朋喚友的興致。

也沒有幾個(gè)能令他專候來以禮相待。

樓閣里，一盞于瑟風(fēng)中飄飄搖搖的小籠燈掛在無門的門梁之上，仿佛隨時(shí)會(huì)在這穿堂而過的風(fēng)里油盡燈枯。

若是順著這微光往城墻底下看去。

無底萬丈，似是跌落便會(huì)粉身碎骨。

但若是順著這光倚窗往遠(yuǎn)處看去。

漆秘詭誕的能獸踩云踏息而來。

而在這堂內(nèi)主位榻邊之上斜椅而臥的仙人，正是候它多時(shí)的冥府之主。

枯盡的弱光映照著他的黑裳深衣，也照著他的翳白凈瑕。

然則他似是先于他的貴客，喝昏了酒，半瞇半闔著他的眼睛，由了長(zhǎng)發(fā)迤地。

他的脆弱與孱薄像是這冥府里唯一的值得覬覦的霽月，亦如他面上好似精怪化形迷心的妖冶容顏。

“牤蒙。”

他喚道。

渾黑的野獸從容地走進(jìn)，霎時(shí)遮去了一片敞亮。

森白的利牙還在朦朧里閃著殘忍且蠻野的輝光。

“雉夷。”

“伍妹何在。”

無需開口而語的它說出了不是疑問的語句。

熟成的男聲帶了野獸才會(huì)有的低咆的余音。

深紅卻清澈如鏡面的第三只眼睛凝視著榻上對(duì)它的話表露三心二意的雉夷。

“你的眼睛若是看不到她的去處，吾又何知何得呢？”

雉夷睜開眼，輕聲細(xì)語地答。

“你破了我的術(shù)法。”牤蒙陳述著它察覺到的事實(shí)，“你放走了她。”

只是它的吐詞越說越慢，以至于聽起來像是警告：

“你……”

“殺過她。”

“何故？”

雉夷的視線終于移看到了那豎生的第三只眼睛上。

仍然緩緩而語，他從不著急：

“那可不是吾下的手，你得去問胥。”

“蒙是在怪吾心氣狹小，無趣了還要作弄一只連人都變不得狐貍精？”

“還當(dāng)真是迷住了你。”

輕佻的嘲笑即過。

雉夷見這已無耐心的野獸向他高傲地走來一步。

神若如此，人也亦然。

話鋒一轉(zhuǎn)：

“牤蒙既看過這塵世萬物，為何不用你的眼睛先看透了她？”

“吾這冥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來的，她若不死一回，吾要如何幫她？”

最后挑明道：

“她在記恨你。”

“專恨你一直不放她。”

“何故？吾自然是成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