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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和泥流不斷地傾瀉而下,楚玉珩不躲不避,只是卯足了勁朝著秦落衣疾步走去。
之前得知慕容家暗中派了死士,楚玉珩心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哪怕是山底下有他派的人駐守,他的心仍然不安。所以他不顧渾身是傷,掙脫了離昕和常青綁著他的鐵鏈,策馬奔騰朝著玉佛山而來。
安王府離玉佛寺有整整一個時辰的路程,更別提今日暴雨傾盆,狂風陣陣。楚玉珩就是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跑死了一匹千里馬,以半個多時辰的瘋狂速度到達了山底,甚至比他山上搜尋的手下更快地找到了蘭清。
這樣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楚玉珩卻做到了。
因為今日,他選擇前來,就相當于舍棄了這十幾年來的努力,舍棄了自己的性命。
“落衣,抓緊我!”
這樣豁出去,一心救人的信念下,沒有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如同此刻,楚玉珩的身子明明千瘡百孔,疲憊不堪,他卻以驚人的速度跳下了山崖,以一種緊張、惶恐卻又強悍的姿態抱緊了秦落衣。
強勁有力的胳膊緊緊地擁著秦落衣,似擁抱了整個世界。
秦落衣昏迷在他的懷里,楚玉珩心中放松的同時,整顆心又提了起來。兩人下落的速度更加加快,更別提頭頂轟然下落的泥流。一旦卷進泥流,兩人必死無疑!
楚 玉珩眸光一緊,抱著秦落衣,足尖飛快地點著石頭向旁邊躍去,萬分驚險下,避開了滔天滾落的泥流。但抱著一人,楚玉珩漸漸感覺手腳乏力,不由騰出一只手將劍 插進了斜坡上,減緩著下墜的速度。但坡太陡,又太滑。銀劍并未插穩,而楚玉珩的手臂越發的麻木了起來,昏迷的秦落衣在他懷里搖搖欲墜著,腳上的鞋子更是朝 著迷霧層層的深淵落去。
他的手不由輕顫了起來。最終閉上眸,松開了握著銀劍的手,抱著秦落衣向下墜去。
反正他沒幾日可活了,不如,和落衣一起……
但想象中的死亡并沒有來臨,山崖之中竟然有一個小小凸起的平臺,他的身子剛落下,就摔在泥地上。
他連忙將秦落衣緊緊地抱在懷里,但劇痛之下,渾身如同粉碎錯位,懷中的秦落衣就這樣摔了出去,不聲不響地倒在了地上。
猛烈的寒風呼呼地刮著,雨勢已比之前小了很多。
楚玉珩忍著劇痛,喊道:“落衣,落衣?“
四周靜悄悄的,回答他的除了狂風,就是密雨。
楚玉珩忽然覺得窒息得全身發冷,嘴唇都已咬出血,他掙扎地從地上爬去,但一個踉蹌立刻猛栽在地上。雙腿撕裂般的疼痛,和血跡斑斑的雙手已經讓他支不起身子,他只好手腳并爬、使盡全身的力氣一路跌跌撞撞地爬到了秦落衣的身邊。
秦落衣倒在泥地里,發絲凌亂不堪,眼眸緊閉著,身上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傷痕。楚玉珩試探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秦落衣的鼻息間,眼睛漸漸朦朧了起來。
有呼吸。
☆、第101章
這一刻,楚玉珩心中有著劫后重生的喜悅,他顫抖著雙臂緊緊抱住了秦落衣,手指不自禁的輕輕顫動著,聲音更是沙啞間夾雜的濃濃的顫音。
剛才千鈞一發,秦落衣險些卷入泥流里,一想到自己差點錯失了她,他的心口似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捏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心中懊惱自責自己不該讓秦落衣一人冒險,更恨自己未護秦落衣周全。
楚玉珩緊緊地擁著秦落衣,蒼白的臉蛋輕輕地蹭著秦落衣濕噠噠的烏發,根本舍不得放手。只是一日未見,就如隔三秋,更別提剛經歷了生離死別。然而抱著抱著,他發現秦落衣濕透的身子并沒有溫暖起來,反而越來越涼,呼吸越來越弱,而鼻息間若隱若現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收回手,掌心殷紅一片,才發現秦落衣胸口的衣服上不斷地滲出鮮血,泛著粘稠的血腥氣。
黑眸驚恐地縮起,浸滿了擔憂慌張的神色。
他立刻點住了秦落衣胸口兩處大穴,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秦落衣的腕上,眉頭越蹙越緊。剛才巨石砸中秦落衣的胸口,使得秦落衣受了很重的外傷,如今大雨傾盆,傷口發炎,必須急救!
而傷在胸口正中央,想要敷藥,必須將上衣全部褪去。
恢復一些體力的楚玉珩環顧四周,在看到身后的洞穴時,眼睛驀然一亮。
天無絕人之路!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秦落衣挪了過去。洞內污水沉積,濕氣極重,但總比外面電閃雷鳴好上很多。
找了一個稍微干燥點的空地,楚玉珩想也未想,立刻解開了秦落衣的腰帶,一層一層焦急地撥開了她的衣服。直到光滑圓潤的肩部裸.露在外時,楚玉珩猛然驚醒,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眼神游離不知道往哪處看才好。
兩人雖是夫妻,但秦落衣一直把他當成小孩照顧著。昨日,秦落衣發現真相,已經對他心生厭惡,若他在脫她衣服,會不會更加惱怒了她?
但若不寬衣解帶,這傷很難上藥,時間一長,傷口惡化,秦落衣會熬不過去!
楚玉珩一咬牙,一股腦地將秦落衣的衣服脫到了腰部。一大塊黑紫的印跡幾乎占滿了秦落衣的整個胸口,正中央更是有一道深深血痕,雖已止住血,但血肉外翻,傷口猙獰,幾乎正中心臟。
楚玉珩的心酸澀地疼著,不禁拿出錦帕,小心翼翼地清洗著秦落衣的傷口,拿出藥膏輕輕地涂抹著。指尖下的肌膚冰冰涼涼的,令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模糊成一片。
包扎好傷口,楚玉珩紅著臉為秦落衣攏好衣服,系好腰間的絲帶,并沒有趁機做任何不軌之舉。他只是將秦落衣攬在懷里,白玉般的手指與之十指相握,隨后暗自運功,源源不斷的內力順著溫暖的指尖向秦落衣的體內輸送,眼底漾起濃濃的心疼。
秦落衣因身上的劇痛漸漸蘇醒,她想動彈卻使不出力氣,想說話卻張不開嘴。許久許久,秦落衣終于費力地睜開了模糊不清的眼睛,但眼前迷迷糊糊,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有人正將她擁在懷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著傷口,動作格外輕柔細致。
濕噠噠的衣服再度披在身上,秦落衣覺得渾身特別的冷,凍得瑟瑟發抖。對方愣了一下,隨后握住她的手,一股莫名的力量從指尖傳來,身體漸漸有了知覺。這一刻,秦落衣忽然覺得很安心,她身子動了動,軟軟地靠在對方的懷里。
他的懷抱很溫暖,讓她特別的眷戀不舍。
等等?衣服再度披上身?剛才她光.溜.溜著沒穿衣服?
秦落衣蹙緊眉,使勁想著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有一只手覆在她緊蹙的眉頭上,輕緩地撫著。一下,又一下。身上的倦意和疲憊再度來襲,秦落衣昏昏沉沉中又沉睡了過去。
白玉般的手指輕輕地拂過秦落衣的眉頭,緩緩的,慢慢的向下挪動著,最終輕輕落到了秦落衣蒼白的唇瓣上,一股柔情從他白玉般的指尖滲入,瞬間傳到了心里。
“咳咳,咳咳——”
楚玉珩捂著唇輕輕地咳嗽著,他害怕吵醒秦落衣,所以之前一直強忍著,但那一聲聲驚心的咳嗽仍是控制不住地從他唇瓣流溢而出。
今日,楚玉珩所受的傷極其嚴重,蠱蟲在他的體內瘋狂地肆虐著,他又為秦落衣療傷透支了很多內力,此刻他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的疲憊和憔悴,尤其是蒼白的唇瓣透著一股病入膏肓的青紫色。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睡。一到晚上,山上的溫度驟降,更別提現在狂風雷雨的糟糕天氣。一睡,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如今,楚玉珩和秦落衣被困在山中央,重傷的他根本無法將秦落衣帶下山。若發信號彈,很有可能引來慕容家的人。但若不發,他和秦落衣不知能不能熬過今晚。
楚玉珩思量了很久,發出了這枚信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