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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一邊開車,一邊從方向盤下的一個小抽屜里摸出個東西扔給我:“好了。”
我接過來一看,是個手機。
很簡單的一部手機,已經被淘汰了好多年的那一種,接個手柄能當錘子用。
打開看,頁面已經直接開到了短信息。
我問他:“干嗎?”
他指指那個手機:“把你判斷好的兇手名字發個短信,給我一個,給咪咪一個。號碼都存好了。”
我捏著那個手機,望向窗外,從街道到街區,飛馳的景物漸漸荒涼,而我的心,也拔涼拔涼的。
我忽然問:“你和咪咪真的只是自告奮勇來幫我的嗎?”
他一個停頓都沒打,還白了我一眼:“當然不是。”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沒有那么多無緣無故的自告奮勇。”
我想起咪咪來到十號酒館那一天,摩根迎上去時致的歡迎詞——你是終于跑路到這兒來了嗎?這該是捅了多大的一個婁子啊!
“咪咪捅了什么婁子?你們幫我,然后奇武會就幫他擺平他的麻煩?”
摩根聳了聳肩,對我能這么快反應過來表示贊賞,還樂了一下,露出他一貫與世無爭的笑容:“咪咪啊,把某個地兒的國家元首給直接治死了,還是故意找上門去治死的,現在人家的親衛隊全世界追殺他,要是不抱上奇武會這條大腿,恐怕他下半輩子要在牛津找個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教職,隱姓埋名教教拉丁文算數吧。”
我沒明白:“他跟人家有仇嗎?”
摩根看我一眼:“仇?”他搖搖頭,“咪咪不會跟人有仇的,他沒時間。那位元首兄是一等一的暴君,有一段時間大肆搜捕和鎮壓國內的革命黨人,刑訊逼供用得很溜,那些人跑出來了都去找咪咪治病,身體心靈一把抓,又沒什么錢給,把咪咪搞得不勝其煩。”
“所以呢?所以他就釜底抽薪,干脆把暴君給做了?”
“是啊。”
老實說,這一手真帥啊。
然后,我二兩黃豆大的腦子又回到自己的問題上來:“奇武會搞這么多事兒出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內心深處我有一種一切都不真實的迷蒙感,這事不合常理,也不合邏輯,我始終殷切地期待著有人會突然跳出來給我當頭一棒,大喝一聲:“呔!你這是做大夢你知道吧!”
但是摩根絲毫沒有主動擔負這個任務的積極性,他只是雪上加霜:“奇武會在找他們的判官,為整個組織下一步的工作設立監督機制,目前來看,你是最接近他們需要的人選。”
我呻吟了一聲,大夢不但沒有醒,那種迷蒙感反而被深深地坐實了。
獻血車一路疾馳,圍著芝加哥主城區幾乎兜了一個圈子,最后來到黑人聚集區一個接近荒廢、極為蕭條的大購物中心,直驅停車場地下第四層的某個位置,摩根將車停下,干脆利落地清理了現場。
摩根一邊動手一邊教我:“這兒是攝像頭的死角,車頭往后泊的話,攝像頭就只能看到車子后部,這兒,這兒,是最容易忽略的指紋死角,要順著擦才行。這些東西接觸過獻血者的皮膚,一定要帶走,否則可能會留下dna的片段。那些就沒關系,可以扔得亂七八糟故意擾亂視線。”
我喃喃自語:“你這算是個什么醫生啊。”
不管摩根到底是什么醫生,我們反正以專業級江洋大盜的彪悍風格完成了善后工作,回到了咪咪的醫學事務所。他正忙著,摩根之前的郵件顯然都發揮了應有的作用,現在候診室里坐滿了各色人等,不少戴著墨鏡、帽子,化著濃妝,躲躲閃閃,唯恐人家不知道自己是個人物。
摩根打了個響指,進門就去換衣服,踴躍加入為廣大名流政客只手回天翻云覆雨的行列。
我從醫生辦公室門前過的時候,正趕上有人出來,咪咪在里面看了我一眼,簡單明了地說:“短信收到了。”
我在門外面站著,待了半天,點點頭抽身走了。
等咪咪治完最后一個病人回到休息室,已經月上中天,華燈光芒萬丈。我和摩根已經吃完了晚飯,正在深情回憶十號酒館和酒保約伯的不靠譜往事,這些事跡的光榮程度咪咪的反應可以證明,他站著聽了一會兒就評價說:“早知道我都上你們那兒窩著去了。”
芝加哥著名的夜景就在西爾斯大樓外閃耀,估摸著各個角落都有許多游人對著各種角度“咔嚓咔嚓”,我忍不住也往窗外看了兩眼,心里想著要是小鈴鐺在這兒就好了,我們可以上街去軋軋馬路,不管跟她說什么,她都會漫不經心地說:“別想那么多了,看,那兒有星星。”
這種態度最適合我了。
咪咪洗完手坐下,很隨便地從褲兜里摸出一團像屎一樣的三明治,埋頭大吃,一邊吃一邊問摩根:“你覺得能行嗎?”
他們倆給人的感覺不是gay勝似gay,完全心靈相通,這種沒頭沒腦沒線索的問話,摩根回答起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我覺得可以嘗試,不做最后一部分人體臨床試驗了?”
咪咪搖搖頭:“來不及,我覺得問題不大。”
本來我認為這是他們領域內的談話,跟我沒關系,但他隨即又問我:“你家里沒什么親人吧?遺囑寫好了嗎?”
手心癢癢的,好想上去揍他。
直覺告訴我眼前局勢那是相當的危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但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不到絲毫要逃開的沖動,那種聽天由命的宿命感深深籠罩了我。你想想,要不是上天故意玩我,要走什么狗屎運才能在一個禮拜之間,從煙墩路的十號酒館混到了芝加哥西爾斯大廈,跟活生生的人命鬧著玩啊!
咪咪吃完了那坨三明治,上前來一把按住我,我本能地雙手一推,將他拿住,順勢就想來個斯巴達式的過肩摔,他伸著脖子在我手臂的脅迫下非常冷靜地說:“別摔,摔死了你就沒戲唱了。”
我悻悻然放開他,咪咪活動了一下筋骨,點點頭:“不錯,街頭格斗技過關,在芝加哥很實用。”
表揚完這句之后,他和摩根就雙雙站起身,對我說:“走吧。”
一直到了門口,我都沒法相信,他們帶我去的是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