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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馬車行伍有了動靜,她提起裙擺要往回趕,扭頭道:“竇大人,等它抱回來之后,再請你來看。”
還不等竇西回回復,她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路介明所在的馬車旁。
王福祿跟著皇帝都還沒走遠,就看她大老遠跑了過來,皇帝腳步停頓了一下,王福祿閉了閉眼,接連跟許連瑯使眼色,讓她避一避。
但她哪里看得到王福祿這么隱晦的暗示,等靠近了,才發現馬車另一面是還沒有走遠的皇帝。
皇帝也不知道為什么,叫住了她,“連瑯。”
王福祿扶額,萬歲爺竟然叫的這么親密。
許連瑯以為自己聽錯了,“哈?”
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王福祿拉著跪下行禮。
皇帝的樣貌相較于第一次見,蒼老了很多,大抵是再帥的男人也經不過歲月,他那雙與路介明同出一轍的鳳眼生出了很多褶子,想起他做過的那檔子事,許連瑯胃里一陣抽搐。
第66章 玩物喪志  能入父皇的眼,是她的福氣。……
她拘謹的退了半步, 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她心里念頭四起,明面上只能一一壓下,希望皇帝能趕緊過去, 別這么留意她這號小人物。
相較于上次在聳云閣見到的一身酒氣強行行歡的男人,今日所見的人才有了幾分萬歲爺該有的威嚴。
帝王不怒自威, 突然的沉默,讓周遭都靜謐起來,只有馬車檐角的銀鈴隨風晃蕩幾聲。
“朕記得你, ”皇帝語調放慢,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說出了她的全名, “許連瑯。”
以皇帝的角度,只可以看到許連瑯簇密的長睫毛和秀挺的鼻梁, 蹲跪的姿勢很規矩,看不出什么不一般,他撇了一眼旁側的馬車。
馬車內悄無聲息, 像是根本不知曉這外面的動靜。
皇帝隨意抬起手拍了拍王福祿的肩膀, “這就是你想收的那位義女,連瑯,名字起很好。”
王福祿應了一聲,“圣上還記得奴才這檔子事兒呢, 許姑娘伺候著七殿下,奴才總也不好奪人所好。”
佛塵搭在臂彎上,他抄著手小心的應對著。
再早以前,皇帝就提起過許連瑯,當時還一再警告他,就留許連瑯在聳云閣, 難得路介明這么看重一個人,今日將人直接截下來,不知又作什么心思。
帝王的每一個行為,背后都蓄滿了謀算與試探,就是因為深知如此,王福祿才不由的打起了三分精神,雖然他和許連瑯沒有父女緣分,但他對她總是帶著點那么不一樣的感情,實在是不想看她觸犯了天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挺良善的一個姑娘,好好捱完這幾年,安安穩穩出宮去吧。
“這也是奴才過了這么久,第一次見許姑娘,許姑娘又長高了些吧。”王福祿扶上皇帝的胳膊,悄無聲息將話題轉了,“陛下,起風了,小心著了風,您咳疾又要加重了。”
他瞇著眼睛,下顎往左上角抬了一下,示意許連瑯找準機會趕緊退下。
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哂笑一聲,王福祿的小動作并沒有逃離他的眼睛,但他懶得管,錯開一步,帶著玉扳指的食指挑起了許連瑯的下巴。
許連瑯被迫抬起頭,皇帝的手沒有養尊處優該有的細膩,反而生了很多厚繭,刺磨著她的皮膚,皇帝笑了一聲,大拇指捏了上去,緊緊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收力,許連瑯沒有心理準備,下意識痛呼出聲,盈盈潤潤的杏眼因驟來的生理反應而蒙上了一層水汽。
“來,抬起頭,給朕看看。”
他用著最溫和的話語,手上的力氣并不減弱,“嗯,生得倒也不錯。”
皇帝居高臨下,許連瑯被迫高高揚起下巴望他,手上的力氣一再加大,她蹙緊眉頭,竭力忍住,還是泄了因為疼痛而起的呼痛聲。
被皇帝夸樣貌,這是件極其危險的事,當初許連瑯的親姑姑就是在太后身邊伺候時得了皇帝這一聲夸贊,若不是太后竭力阻止,怕是許姑姑也早就成了陛下帳中人。
許連瑯姿色還要更勝一籌,王福祿為她捏了一把汗。
皇帝沉默的打量許連瑯,余光卻落在馬車上,又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等來了馬車的動靜。
路介明的聲音傳了出來,他像是在喝茶,嘴巴里含著東西,發出的聲音含糊,“還不走嗎?”
他在問一旁的侍衛,似乎根本不知前面發生了這樣的事。
那侍衛哪敢回話,引著他往前后,他挑眉,像是剛知曉發生的一切,他悠閑的放下手里的茶盞,緩緩道:“兒臣還以為父皇已經回去了,”他輕輕的笑,視線下移,看到跪在地上許連瑯,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出了什么事?”
王福祿本欲接話,皇帝抬手止了他的動作,“你身邊這婢子生得不錯。”
“能入父皇的眼,是她的福氣。”路介明斜斜勾起嘴角,他不緩不急,“只是兒臣身邊就這一個婢子,父皇要了去,兒臣總是要不習慣好一陣子,母妃又不在身邊,總得身邊有個故人。”
皇帝放開了捏著許連瑯下巴的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許連瑯明秀婉麗的臉被天色遮擋住了一半麗色,已經叫人分辨不清她臉上的神情,路介明將視線收了回來。
皇帝撩起眼皮,好整以暇,“既然如此,便也算了。“
他定定的看了路介明一眼,背在身后的手勾了勾,王福祿緊跟了上去,他慢慢吩咐,步子停頓在路介明面前,說出的話意味分明。
“介明難得這么喜歡一個人,既然如此,回宮之后,還讓她伺候吧。”皇帝斜眼他一眼,“玩物喪志,我兒可要掂量好。”
風又大了些,激起地上的塵土,嗆入人的鼻息,迷了他的眼,“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你母妃之事,便不要再提了。”
皇帝聲音放緩,看似叮囑,但言語間已經含了隱隱警告。
他看中路介明,因這次受傷憐惜他是一回事,但架起天子權威又是另一回事。
天家父子,可以有親情,但不能多,不能越過君臣的本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