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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江徹在她的衣食住行上很是用心,堪稱細致入微,照料得極為周全。
沈蔻所擔心的月事也遲遲未至,令她僥幸躲過帶病騎馬的辛苦,沿途賞玩從未見過的風景、品嘗各地美味,過得頗為愉快。
南方的暑熱更甚京城。
尤其薄云遮日,地氣蒸騰,那副又悶又熱,藏著雨要下不下的樣子,像是蒸籠般難熬。踏入江州地界沒多久,沈蔻的心頭便蒙上了陰云。
——水患之后這里實在太慘了。
洪水過處,兩側農田盡數被淹沒,比起別處禾稼將熟的景色,浸倒在水中的莊稼簡直觸目驚心。屋舍被水洶涌漫過,在半墻留了醒目的印記,淤泥都尚未清理干凈,年久失修的屋子也坍塌了不少,門口蹲著茫然無助的老人孩童,神情凄凄。
這還是離堤壩頗遠的地方。
那些靠近決堤處的人家是何境地,沈蔻都不敢深想。
江徹神情凝重,直奔水患最重的槐水縣。
縣令崔思遠身著官服,帶了數人等在城門口,瞧見江徹,忙快步迎上前,跪地恭敬行禮道:“下官崔思遠,恭迎穆王爺大駕。”叩首畢,見江徹翻身下馬,他又忙補充道:“黃刺史昨日帶人去看河堤,這會兒還沒回來,讓下官代為相迎,失禮之處還請王爺恕罪。”
“無妨,公事為重。”江徹淡聲,示意免禮。
崔思遠誠惶誠恐地站起身。
這一起身理冠,江徹看得明白,老崔這身官服袍角上有許多污泥印記,皺巴巴的。
按禮,官員的官服有禮儀規制,若在京城,上朝時冠帽不整、臟污破損,很容易被沒事干的御史參個御前失儀之罪。似這等縣吏,尋常也頗注重官儀。老崔這官服穿成這樣,應該巡查災情時沾了泥水,等水漬干后只剩干涸的泥巴。他又沒空清洗,便拿手摳去泥巴,周而復始,搞成這臟污樣子。
亦可見,這縣官是個勤懇的。
從那凌亂的胡茬和明顯沒睡好覺的眼神也能看出來。
江徹不免另眼相看。
倒是崔思遠甚少碰到這般金尊玉貴的主,又久聞穆王爺性情嚴苛、威儀冷厲,因怕怠慢失禮,只躬身道:“城里的官驛已準備妥當了,下官也命人整治了薄酒,王爺先請入城歇息。下官已將災情都摸清了,等王爺洗去風塵,再行稟報。”
“不必,帶我去河堤,路上說災情。至于官驛——”江徹稍稍側頭,本想說安頓沈蔻住進去歇息便可,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卻微微頓住。
因沈蔻并未聽他說話,正在打量別處。
江徹隨她望了過去。
目光落處,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長得極為俊美白皙,守在簡陋的攤前,正販賣雜物。
而沈蔻盯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江徹未料她竟會在此時走神,被那少年美色吸引得魂不守舍,心里頓時有些莫名的不痛快。停頓了兩息,見她始終一錯不錯地看著那少年,絲毫沒察覺他這里的異樣,忍無可忍,重重咳嗽了聲。
沈蔻仿若未聞,余光都沒挪半分。
旁邊楊固瞥見自家王爺的臉色,暗自捏了把汗,趕緊挑起劍鞘,輕輕拍了拍沈蔻的腳。
沈蔻終于回過神,面露茫然。
“……官驛既已備好了,就安頓她住下,找個婢女照料起居即可。”江徹按捺著胸口那股悶氣,端坐馬上擺出威儀姿態,深深看了沈蔻兩眼,目光掃過那位少年,最后落回崔思遠身上,“賑災是最要緊的事,不宜耽擱,你在前引路吧。”
崔思遠愣了下,大概沒想到這位王爺如此勤勉,連歇腳用飯都顧不上,便要去視察災情,遂恭敬道:“謹遵王爺吩咐。”說罷,忙安排人引沈蔻和兩位負責護她周全的侍衛入城中官驛,而后牽了馬匹,帶江徹直奔河堤。
轉瞬之間,馬蹄颯踏遠去。
沈蔻瞥了眼江徹的背影,覺得莫名其妙。
她之所以出神,其實是有緣故的。
*
芙蓉班名滿京城,蘇念算是臺柱子。
沈蔻先前寫戲本時經常去找曾儉,也曾蹭了幾場戲,瞧完后對蘇念的身段唱腔甚是欣賞。后來戲本寫成,蘇念領了花旦,沈蔻偶爾在戲樓碰見她,提及戲文時,她時常一點即通,極為聰慧。
那日在謝無相的別苑,沈蔻與她相談甚歡。
沈蔻也聽曾儉提過她的身世。
蘇念是最南邊越州的人,還有個同胎而出的龍鳳胎弟弟。她家里原本做著南珠的生意,頗為殷實,可惜五歲那年花燈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