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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越英勸住了動了殺心的姚鴻達,凝神瞧了八阿哥一陣,見對方臉上渾然沒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坦然自得的緊,完全不是一個六歲孩童該有的城府,不由心中一動,剛剛的緊張感便慢慢散了去,露出了一向淡泊的笑容來:
“一日之師什么的,八阿哥言重了。胡某如今不過是一介布衣,當不得八阿哥這般說。只是不知道,我家這小侄兒可是哪里冒犯了八阿哥?他年紀小,又是頭一回到京城來,冒失之處想必也是有的。”
胤禩回頭對王怡錦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來,伸手拉住了王怡錦的衣袖,含笑道:“冒犯倒沒有,反倒是我與小錦許是前世結下的因緣,今生才一見如故,可恨我偏偏生為了皇阿哥,不然,準要把小錦帶回我家中去,日日與他朝夕相對才好呢。”
胡越英一愣,和姚鴻達對視了一眼,不明白八阿哥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見自家侄兒苦著一張臉眼巴巴的瞅著自己,胡越英臉上的神色又淡了幾分,正色道:“八阿哥不要戲弄胡某了。有什么話,不妨直言。”
都說皇家的孩子都是人精兒,胡越英本來還不相信,可如今看著宛如妖孽一般早慧的八阿哥,胡越英此時并不再把這八阿哥當做尋常的孩童看待,說話之間便也多了份慎重。
八阿哥聞言一笑,松開了拉著胡越英袖子的手,對胡越英等人做出了個手勢:“既然來了,又何必這樣劍拔弩張的站著,坐下喝杯茶水,有什么話,我自然會與先生詳談。”
等眾人都入了座,八阿哥對剛安點了點頭,剛安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人高馬大的姚鴻達,這才不甘不愿的去門外守著了,姚鴻達也讓自己的兩個手下去外面守著,屋里便只剩下了胤禩、王怡錦、姚鴻達和胡越英四人。
不緊不慢的啜了口茶水,胤禩斂去眼底的流光,這才十分平靜的說道:“胡先生好手段,這一進京,連忠烈祠都險些讓你的人給撞塌了。”
胡越英心中一緊,笑道:“八阿哥說的這是什么話,胡某可聽不懂。”
胤禩并不在意的笑笑,繼續說道:“戴梓是個善制火器的天才,建義候也不單單是藤甲兵舉世聞名。當初在鄭家麾下,建義候水戰的本事也無人能出其右。胡先生如今可是于這二人有救命之恩,得了這二人的鼎力相助,即便是條蛟,也能化身為龍去海里面翻騰起大浪來了。”
姚鴻達臉色一沉,不善的看著胤禩,胡越英緊緊抓住姚鴻達的手臂,臉色一變再變,最終嘆了口氣:“胡某一向自以為足智多謀,今次的事情也辦得十分周詳,卻沒想到還是露出了痕跡,竟叫人給看破了。八阿哥的眼光實在是毒辣,胡某佩服。只是胡某不明白,究竟八阿哥是從哪里看出了這些?”
胤禩笑而不答,在一旁聽得真真的王怡錦此時回過神來,暗暗咀嚼起了一番剛剛這些話里的機鋒。王怡錦絕不是個笨人,只不過今日接二連三的受到了“驚嚇”,腦筋有些轉不過彎來罷了。此時恢復了往日的機靈,哪里還能想不明白內里的關鍵呢?
聯想起自家族叔無緣無故偏要喬裝去關外販皮草,路上還偏巧救了戴梓的家仆,隨后京中又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他從前只當是巧合,如今被胤禩給說破了,他便也立刻明白過來,這所謂的巧合,其實卻是族叔的精心安排。
想通了這一點,王怡錦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等等,八阿哥可是有主系統的,那什么六月飛雪的,難不成是八阿哥的手筆?他當時看著這只在戲文里出現過的六月飛雪可是好一通驚訝呢!
胡越英沉吟了一番,見八阿哥不答話,復又說道:“八阿哥委實多慮了。戴梓于我有些干系,建義候又是我義兄的故人,此番設計搭救,不過是全往日的恩義,并非有所圖謀。如今天下承平,胡某也沒有大逆不道的心思,這么大的罪名,胡某可承擔不起。”
胤禩一笑:“我也沒旁的意思,只是覺得戴大人和建義候都是有才能的人,若真埋沒了,才是可惜。只是我久居深宮身無長物總覺得心中不安,發現了先生是個有意思的人,想和先生做一筆交易,不知道先生嫌不嫌棄?”
胡越英挑眉:“交易?皇家富有四海,胡某卻是個身無長物的書生,委實不知道八阿哥想和胡某做什么交易?”
胤禩也不拐彎抹角,說了兩個字:“人參。”
姚鴻達神色一動,他的商隊扎根在海外無主海島,在關外販皮毛,在江南販絲綢茶葉,不僅在中原與關外行商,還將這些銷路緊俏的貨物走海陸運去東洋和南陽,因而甚至在東洋那邊,人參可是個好東西。
倭國因為覬覦人參,還想過去遠征高麗,可高麗如今拜了朝廷為宗主國,受到了朝廷庇護,東洋礙于朝廷才沒有舉國出動,而是不時派還道去騷擾高麗的邊境,洗劫高麗的商船來獲取人參。
只不過人參在關外也是不準買賣的,采參人每年去山中采得的人參都需要供給朝廷,參戶每年都會分到定額的差事,這些參戶為了能夠交足定額都尚且拼了性命出去,哪里還能有額外的貨源供給商隊,因而姚鴻達雖然知道這人參的買賣利潤巨大,卻苦無沒有貨源,一直沒能做成這生意。
若是從中間環節著手也不現實,這參戶的采得的參由內務府征收后留下貢品,而后統一交給江南織造那邊分銷,如今在江南管著織造府的是曹寅,那是皇家鐵桿的奴才,旁的商家也許不知道,但因為姚鴻達亦商亦盜的身份,他可是知道,這曹寅可還身擔監察民間對朝廷不利勢力的差事,他這種底子不清白的,可不想去曹寅面前亂晃,惹來了麻煩,他對不起跟著他的兄弟們。
兩方面都不成,因而販參這事他一直在心里耿耿于懷,如今聽到八阿哥竟提到了人參,他不由得不上心。都說這八阿哥的母族是包衣出身,內務府可就是包衣管著的,興許八阿哥真的有門路也說不定呢?
“八阿哥若是有門路能夠從內務府嘴邊截下人參出來,姚某倒對這生意很感興趣。”姚鴻達看了眼胡越英,見對方對他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說道。
八阿哥卻搖頭道:“我可沒說在內務府那邊動手,內務府這人參已經是筆爛賬,我可沒有摻和進去惹一身麻煩的想法。”
“那八阿哥的意思是?”姚鴻達不解。
胤禩這才說出了心中的打算:“這人參是土里長出來的,可不是憑空生出來的。若我有知道人工種植人參的法子,不知二位可感興趣?”
人工養參?胡越英和姚鴻達俱是一愣,人參可是天才地寶,也不是沒人想過種來試試,卻都失敗了,久而久之世人便都認定,人參是養不活的。如今聽到八阿哥提到人工養參,他們想了想,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想來這八阿哥也是道聽途說了什么才有此天真的打算。
他們二人不相信,王怡錦卻是信的。在他那個時代,野山參早就不多見了,世道上流通的人參都是人工養殖的,在他的印象里可沒有什么人參是天才地寶養不活的說法,此時聽了胤禩的話不由得眼睛一亮。
胤禩見他二人不信,也不催促,向外面喊了句:“喜壽!”
喜壽聞聲進來,胤禩向他伸手,喜壽忙拿出了玉佩,只見胤禩從王怡錦那拿來的陰陽魚玉佩已經被分作了兩半,兩邊都分別打了精美的珞子。胤禩胸口的標記是陽魚,他便把玉佩陽魚的那一半交到了王怡錦的手中,把陰魚的那一半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