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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挑選東西的動作很快,等他去問掌柜算賬目的時候,一直盯著幾位阿哥動作的李鼎連忙站了出來,笑道:“掌柜的先記了帳,回頭送去織造府去清便是。”說罷,他又回頭對胤禩道:“出門前,父親和姑父可都吩咐了,若是知道我把事情給辦砸了,回頭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一旁曹二太太也連忙附和道:“正是這個理兒呢。”
宜妃一笑,不以為杵,顯然是看慣了這種事的。胤禩卻是面色一冷,抬眼瞧了李鼎臉上的笑容,很不給面子的說道:“這是爺要孝敬額娘們的東西,自然是由爺來付,跟你們李家和曹家可沒什么關系。這份好意,爺心領了。掌柜的,多少銀子?”
李鼎還從來沒有別人這么當面的落了面子,一時不由得僵在了原地,臉都漲紅了。李家雖然是包衣,可李鼎卻是生在江南、長在江南,自小聽多了別人對他的奉承話,他是鮮少對人卑躬屈膝的。這次雖說是陪著幾位皇家阿哥們出門,可三阿哥待他很親厚,言語間不見刻薄。如今乍一被這年紀不大的八阿哥給當面把話頂了回去,也難怪李鼎一時無從反應了。
宜妃聽了不覺也有些詫異,這小八的脾氣是頂好的,還從來沒見他和別人紅過臉,怎的今兒就忽的對這李家的小子發(fā)了脾氣?可這次畢竟是她說要逛鋪子,眼下氣氛一下子僵住了,宜妃便笑道:“我看小八說的對,今兒你們這些人是要盡自己的孝心,可不許借花獻佛,憑的沒了誠意。”
縱使是打圓場,宜妃那個護短的性子也是護著自家人的,因為胤禩與五阿哥和小九交好,早就被宜妃劃分到自家人的范圍內(nèi),自然是多加維護了。
見宜妃都這么說了,李鼎無法,只得紅著臉退回了一邊,剛剛那股能說會道的勁兒此時也都沒了。三阿哥有些不自在,畢竟剛剛他和李鼎聊得很投緣,眼下見李鼎被八弟給呵斥了一通羞得滿面通紅,三阿哥也覺得有些訕訕的,回頭對李鼎使了個眼色,說道:“八弟倒是帶足了銀子,可憐我卻是疏忽了,李兄,只怕我倒是要厚顏向你先賒借一二了。”
三阿哥這番作態(tài),不由得讓李鼎好受了不少,眼里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胤禩也沒理會三阿哥的有意圓場,收好了自己的東西就坐到了五阿哥身邊幫他出主意。等到結款的時候,胤禩卻是瞧見,除了三阿哥,還真沒有其他人再向李鼎“賒賬”了,心中不覺一松,看來,今生的這些兄弟們,在經(jīng)歷了這幾個月的事情后,也都多了分琢磨事情的心思。
跟著宜妃轉戰(zhàn)綢緞莊的途中,胤禩的腦中忽的響起了王怡錦的聲音。
“嘿嘿,這回好像玩的有點大,姚大叔帶人把施瑯的手下都給宰了,那個……你也不用太擔心,干這票之前我們都計劃好了,保準不留首尾。”
胤禩饒是再鎮(zhèn)定,乍聽到這么個消息,不由得也嚇了一跳,旁邊胤祺見他臉色忽然就變了,還關心的問:“怎么了?可是累著了?”
胤禩忙搖頭,對胤祺笑道:“沒事,勞煩五哥擔心了。”
緊接著,胤禩忙在意識里問道:“施瑯?他的人,一部分現(xiàn)在就在江寧,還有一部分都留在福建,你們怎么跑去福建了?”
“這回你可猜錯了,我們可沒跑去福建。他可還有一小股人,偷偷躲在山東呢!”說完,王怡錦便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開始給胤禩詳細的說了一通。
施瑯的水軍,行兵打仗是好手,但這軍紀,卻著實不怎么嚴明。俗話說上行下效,這施瑯素有貪財之名,他手下的那些將官們也一個個如狼似虎。這回出動大軍沿水路護航,一路上都沒撈到什么油水。他們這些兵老爺們在福建囂張慣了,若不是礙于于成龍的青天之名,在來的路上就開始進到地方搜刮一番孝敬了。
好不容易這于成龍離開了山東,偏因為要押解的犯人太多,還要他們水軍送行,施瑯麾下的那些將軍們一個個都老大不情愿,最后竟想出了從半路偷偷再回去山東搜刮一番的主意。就這樣的主意,施瑯最后也同意了。
等到水軍護送于成龍等人進入到了江蘇后不久,兩支營隊便偷偷的趁著半夜調(diào)轉船頭走外海往山東窩了回去。他們可不怕惹事,如今山東的新官尚未到任、地方豪強又都被整治了下去,這些縣城就像是洗的白白嫩嫩的小綿羊,他們不伸手,難道白白浪費了這些小羊嗎?
大不了事發(fā)之后推給海寇鬧事,以山東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也查不出他們的蹤跡。這些水軍們心里面可是打了一副好算盤,卻不知道,他們的行徑,打從一開始就被人盯上了。王怡錦可是跟胤禩打了包票,會讓姚鴻達使人盯緊了山東,畢竟整治貪官是個大好事,但要是不小心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再鬧出什么“造反”的事情來,受苦的還是普通百姓。
沒想到,山東地界的馬匪們沒動靜、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人趁亂打出替天行道的旗號來,反倒叫他們發(fā)現(xiàn)了這伙水軍官兵動起了劫掠百姓的心思。王怡錦當時就氣壞了,可姚鴻達卻是比他更生氣。
“我就知道,施瑯這個王八羔子,肯定會鬧這么一出!”姚鴻達破口大罵,他和施瑯曾經(jīng)都是鄭家麾下,他對施瑯的貪婪早有耳聞。更何況,姚鴻達是鄭家的死忠,在他眼里,施瑯這種背主求榮的小人,簡直是該千刀萬剮。
姚鴻達一向狠辣沉穩(wěn),王怡錦也不是一個喊打喊殺的人,可偏偏這些福建水師的人打得主意實在是讓人不齒,把這兩個不是火爆脾氣的人的氣性都給激出來了,當下爺兩個就決定好好收拾這伙不要臉的官兵。
“這回我可是把戴先生新造的□□都帶來了,正好拿他們當人肉靶子!”王怡錦氣勢洶洶。
“我倒要看看,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施瑯的水平有沒有長進!”姚鴻達躍躍欲試。
于是乎,這伙水軍可遭了秧,還沒等他們摸回山東,半路就叫姚鴻達和王怡錦帶人給剿了。雖然水軍的人比姚鴻達他們多,但耐不住姚鴻達他們早有準備,武器又先進。水軍這次是為了宰肥羊才要摸回山東的,哪里能想到會碰到硬茬子,根本就沒動用武裝了大炮的軍艦,而是普通運送民夫的戰(zhàn)船。
王怡錦他們那雖然也沒火炮,但架不住人家有改良過后射程遠了兩倍的精良□□,雖然準頭還有待提升,但是對付那伙裝備殘缺的水軍卻是碾軋性的優(yōu)勢。大半夜的又是在外海,雖然□□鬧出的動靜不算小,但也沒惹來什么麻煩。
十分利落的全殲了這伙官兵,姚鴻達才下令船只靠近了過去,把把幾艘軍艦拖離了事發(fā)地點,一路北上往海參崴那邊運過去了。至于船上那些官兵的尸身,也都被他們丟進海里喂魚去了。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雖然事后王怡錦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有點兒沖動,但卻也沒有后悔。若是不在海上速戰(zhàn)速決,放任這伙人登了岸,只怕事情更不好了結。
“這下施瑯準得焦頭爛額了,一下子兩個營的人并軍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么大的窟窿,一旦捅出去,他這福建水師總領的位子只怕也坐到頭了。”胤禩話說到一半,忽然就明白了王怡錦眼巴巴的和自己說起這事兒的目的,復又笑道:“這就是姚鴻達的目的?把施瑯從福建給趕走?”
王怡錦那邊各種豎大拇指:“你可真是料事如神!有施瑯在福建,咱們的人都得十二分的小心,姚大叔都不能露面,生怕被發(fā)現(xiàn)露了行跡。若是借著這個機會把他給參下去,咱們在福建那邊,可就暢通無阻了。”
胤禩聽著王怡錦十分自在的說著“咱們”,眼里全然都是笑意,把這事兒應了下來:“我明白了,這是你的想法吧,換了是姚將軍,只怕是想要施瑯的腦袋。”
話音剛落,胤禩的眉間微動,聲音又溫柔了不少,輕聲問道:“殺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王怡錦一愣,繼而苦笑道:“我都快忘了,你卻又讓我想起了起來。哎,不好受又能怎么樣?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直矯情下去吧?對付這些死有余辜的人,我可是十分狠心。官道的力量畢竟有限,我這邊既然有了點兒力量,也不能總把事情推給你解決不是?”
胤禩聽到對方聲音清朗、堅定,不由得松了口氣,含笑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正在江寧逛街呢,待會兒給你挑個好東西,算是為你祝賀首戰(zhàn)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