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藤蘿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事情果然如同胤禩所料,康熙的圣駕還沒離開江南的,有關康熙微服□□添香的香艷傳奇便已經傳遍了整個江南,也不怪老百姓們八卦,實在是這消息太過勁爆了。江南不同于京城,京城里小孩子打彈弓玩興許就能砸到一個八旗老爺,但在江南,除非是朝廷派來的旗人官家,否則從鄉紳、士子到平頭百姓,便都是漢人了。
不是康熙不想把江南也徹底改造成滿人的天下,實在是這全天下的滿人加起來,也不如漢人的一個零頭多。且江南的鄉紳士族很有勢力,又互相之間總有些親戚,盤根錯節的,康熙拿捏著文字獄,動幾家當真不安分的,其他鄉紳士族不會插手,若是沒有像樣的理由便對江南鄉紳士族磋磨,只怕江南就又要不安穩了。
這會兒不比早年,早年康熙年輕,想得是憑著八旗鐵騎,若是有人不聽管教,便要打到他聽話為止,結果因這份年輕氣盛,掀起了三藩之亂,最后雖說是朝廷大獲全勝,舉世都是夸贊康熙少年英主的聲音,但是午夜夢回,康熙自己也十分清楚,那是因為三藩之間并不團結,且三藩內部也有些齟齬。康熙有時候甚至會后怕,如果吳三桂沒有自己病死,反而再領兵個三五年,他還能不能坐穩京城的龍椅?
因得了這個教訓,外面的歌功頌德便沒能把康熙的心給吹捧的膨脹起來,之后對付那個臺{灣},康熙便采納了李光地的建議,啟用了和鄭家有仇的施瑯,又在鄭家內部制造矛盾,挑撥鄭成功父子祖孫三代的關系,最終成功的將鄭家勢力徹底剿滅。
對于那么個小島,康熙坐擁天下,是并不大放在心上的,朝廷里也有不少人覺得為了那么個海外孤島大動干戈不值得,全都上書懇請皇上不理會鄭家,休養生息恢復民生。但是康熙卻覺得李光地說得很對,那小島雖然沒什么,但是廣東、福建那邊有不少老百姓前赴后繼的往南洋跑,如今整個南洋,不知有多少是從閩粵兩省跑過去的,其中不知摻雜了多少亂黨。
若是放任鄭家不管,任其坐大,再聯系南洋,對中原虎視眈眈,那才是真正的養虎為患。李光地的聲音在滿朝的懇請康熙休養生息的折子里尤為突出,也最讓康熙認可,再加上李光地又奏報了行而有效的謀劃,康熙這才下定決心對鄭家動手。
這也是為什么,施瑯在得勝后便邀功成了那臺{灣}一省的軍政兩頭的當家人,儼然有種把那地方當做了他家后院的態勢,康熙都沒有輕易動施瑯的原因。康熙不在乎那么個小破島每年能貢獻多少稅收,只要那地方握在對朝廷忠心的人的手里,康熙便心里面安穩。
后來施瑯越發的恃寵而驕,竟縱容部下趁著去山東辦差的時候企圖劫掠鄉里,叫康熙抓住把柄,把差事都給罷免了,最后念在沒有犯下大禍,康熙便保留了他的爵位,叫他在京中養老。因施瑯本是鄭家家將,最后跟著清軍一道去收拾了老主人,在漢人中名聲也不大好聽,這回又是因為那樣的罪名犯了事,最后也沒丟掉性命,不過是丟了實權,因此這件事并未引起漢臣和天下鄉紳之子的逆反情緒,反倒因為康熙處置的優容,還給康熙博了個顧念功臣的好名聲,一時間朝臣又是一致上本,要給康熙請立尊號。
隨著康熙漸漸年長,又有了三藩之事和收取臺{灣}的對比,他也便越發明白,有時候,想要天下歸心,靠得不是真刀實槍的應刀子,而是這種拿捏人心的軟刀子。因此對于江南,他只是派了曹寅、李煦他們暗中監視動向,官面上,則是對江南十分的優容,不僅經常減免賦稅,科舉里面還會多多取用江南的考生,派去江南做巡撫、知府這些文官的也盡量會選用聲望極好的漢人。
名聲漸漸的累積起來了,康熙便越發的重視地方的安靖,最討厭下面的人又爆出有什么書寫文字對朝廷不滿懷念舊朝的、什么又有人舉旗反清復明的。他苦心收攬人心,為的就是營造大清是天命,大清是受天下萬民擁戴的正統的局面,打天下容易坐穩天下難,康熙嘗到了軟刀子的甜頭,就越發的擱不下名聲和臉面。
這也是為什么近幾十年來文字獄幾乎絕跡,地方上一片和樂,最多也不過是鬧出有山賊出來擾民的動蕩的根本原因了。那些個做臣子的,沒眼色的早就被內部的優勝劣汰給淘汰出局了,留下的都是人精,甭管治理地方的民{政}、軍{政}有沒有兩把刷子,對于揣測龍椅上康熙主子的心態,他們可都是門清兒,這會兒也都可勁兒的頌揚天下承平、海晏河清,沒有誰蹦出來給皇上的臉上抹黑。
至于地方上老百姓到底是不是真的輕徭役少賦稅,有那些拿火耗拿得手軟的地方官和吞并民戶田地吃得胃口正歡的鄉紳們共同糊窗戶紙,朝廷那兒便是知道底細,只要不把事情捅破了,他們也都樂得吃些冰炭孝敬,權當看不見了。
他們覺得是只瞞著皇上一個人罷了,但康熙卻是比誰都精明,早年時候他還會格外強調官聲清廉,后來漸漸的便也不再提了。地方上自有一套規矩,平民受制于鄉紳,鄉紳和官府雙方互相制衡,他這個皇帝便能輕而易舉的將鄉紳和朝廷官員都拿捏在手心里,那這天下,便真的是太平了,大清的江山,讓這些漢人自己去磋磨漢人,才能永遠的牢牢的握在愛新覺羅的手心里。
因此這會兒雖然江南開始流傳有關康熙的桃色緋聞,康熙雖然聽了面上有些抹不開,但是叫身前的那些大學士們一說,康熙心里頭的不自在便全都消散了。
大學士們慣會給皇上做臉,這事兒鬧將出來,他們心里也埋怨了李煦一同,只顧著奉承皇上,竟然沒有收拾好收尾,但到了康熙面前,他們肚子里的埋怨就藏了起來,嘴里面的話就換了方向:“文人墨客中多有風流才子,以江南文風最盛,風流韻事也最為多見。如今江南士林都敬佩皇上,不單飽學儒學是天下的圣人,便是這份與民同樂與士同風的氣度,也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
其實這話若是真往深了想,卻是狗屁不通,但大學士們說的煞有其事,還把全江南的文人都拉出來給皇上做臉,又有那個敢作死說一句不是?給皇上圓了面子,大家也都有好處,這些大學士們中,也有幾個想要個□□添香的江南紅粉知己,越發心里面有自己的小算盤。
康熙的臉上整因為這些大臣的話而露出了些微的笑意,轉眼又掃到下面幾個兒子的模樣,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太子、老八和老九的臉上分明就掛著譏諷的神色,半點兒都不加掩飾;老四的臉色不黑乎乎的瞧著和誰生氣似得。
康熙倒是真看得十分真切,胤禩和太子他們那天晚上是親眼撞見的,心里面吐槽了康熙很久,本來倒沒生出鄙視來,畢竟他們幾個不也是去那里瞧新鮮去了?最多就是有些幸災樂禍,畢竟皇阿瑪平日里面也是非常重規矩的,這會兒竟自己打破了規矩,還叫他們這些做兒子的瞧見了,真是件自打臉面的事兒。
可是這會兒聽了那些大學士們變著法的給皇阿瑪臉上貼金,他們心里面的想法可就轉了個方向,那嘲諷的心情就怎么都掩蓋不住了。若換了從前也就罷了,偏現在太子正致力于給他老子拆臺,胤禩也再不似上輩子那樣事事為了康熙著想,也不懼怕惹怒了康熙,這會兒明明能夠壓下面上色的他,反而也同太子似得,把心里的想法在臉上露出了出來。小九就更不用說了,這小子上輩子就敢當面頂撞康熙,這輩子有他八哥撐腰,又有赫赫產業,心里面底氣更足,腰板更硬,這會兒丹鳳眼一撇,那鄙視的勁兒,比太子和胤禩加起來的還要厲害。
老四倒沒像太子、胤禩他們露出這種嘲諷的神色,但是他心里面對于那些個溜須拍馬一嘴奉承話的大學士們也厭惡得很,本來那天太子他們要他一道去逛那種地方,他就看不慣,勸解無用下,他更是沒去,心里還想,這不符合皇阿瑪和太傅們平日里的教導,太子這般做事,當真是有失儲君的風范。
可是事情一轉眼又變了,皇阿瑪竟然也去了那種地方!這下子,老四心里面翻騰了起來,更加不是滋味了。一瞬間,老四想了許多,越發覺得自己的師傅顧八代真是個難得的表里如一的耿直之人。瞧瞧眼下這些所謂的漢家大儒,竟然如此的軟骨頭,這件事明明是皇阿瑪做的不對,這些人不但不盡人臣的本分出言勸諫,反而一門心思的討好皇阿瑪,分明就是佞臣小人!
想到這兒,老四的新潮有些澎湃,當下就跨出了一步,跪倒道:“皇阿瑪,兒臣有話要說。”
見老四站了出來,太子倒是挑了挑眉,小九一臉興奮,胤禩也是彎了彎嘴角,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下就都有了微妙的共識。那天晚上老四認為他們去那種地方不合規矩的話可是猶言在耳,他們自然是知道老四對這件事的態度的,那會兒老四肚子里只怕就憋了氣,只是沒法作出來罷了。這會兒被那些把禮義廉恥都忘了的讀書人給一惡心,老四那脾氣只怕是忍不了了。
康熙本來是不想讓老四開口的,可是老四自己都跪在那兒了,虎著臉一臉的嚴肅,康熙總也不能叫他閉嘴滾蛋吧,心里面雖然不樂意,但還是冷冰冰地開口道:“你要說什么?”
康熙盡力用非常嚴峻的眼刀子企圖叫老子閉嘴,可是他們父子兩個就沒練成過心有靈犀的技能,這會兒老四一門心思的都是直言勸諫,瞧見康熙的臉色,他反而把脖子一梗,沉聲說道:“皇阿瑪,兒臣請皇阿瑪親賢臣、遠小人。”
這話一出口,不單單是康熙,滿屋子的大臣們也都無語了,他們腦子轉得快,琢磨過味兒來,對這位雍郡王都不禁愕然,曾經也不是沒聽過這位在刑部折騰出來的事兒,當初他們還笑話過傅拉塔,果然是滿臣沒什么心計,叫一個愣頭青皇子王爺給為難成那副模樣。如今叫他們親眼見到雍郡王執拗起來的模樣,他們心里也都在嘆氣,任憑你有多少玲瓏心思,碰到個“不解風情”的傻小子,那也是秋波都白送了。
康熙臉色也黑沉沉地,聲音里透著足足的火氣,道:“誰是賢臣?誰是小人?老四,你給朕來說說!”
見到皇阿瑪生氣了,老四也不懼怕,聲音更硬氣了幾分:“皇阿瑪,亞圣有言,臣當事君以忠,忠者,直言肯諫者為忠,曲意逢迎之人,與佞臣有何不同?君王有失,為臣者不事事為君王考量,反而顛倒黑白混淆道理,這樣的小人佞臣,兒臣請皇阿瑪嚴懲!”
康熙簡直就要被老四給氣死了,老四一口一個佞臣小人,罵的倒是痛快,可是康熙怎么聽,怎么覺得這個老四是在拐著彎的罵自己是昏君!聽信小人佞臣之言的,不是昏君是什么?康熙簡直兩眼發昏,喝道:“好啊,你這是在指責朕!這天底下,有做人子的,這樣指責父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