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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想見見那個八阿哥,看看他是個什么樣的人,能叫咱們小錦這么牽腸掛肚、矢志不渝。”大抵女人都比男人要多愁善感,王二太太嘆了口氣,倒是這樣說了一句。
他們兩個在這邊聊起了“兒婿”,那頭跪在祠堂里“思過”的王怡錦也十分挫敗地和胤禩千里傳音,向他報告了自己這一次的失敗。
“對不起,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我以為這么多年,我已經向家里面證明了我的能力,我能夠掌握我自己的人生,卻沒想到,他們會這樣激烈的反對,我好像把事情弄巧成拙了,等你來了,哎……”王怡錦是真的覺得很挫敗,這些年來,他在島上做出了很多改變,甚至連興辦女學、組建女軍、招收女工這樣的事都讓他給辦成了,且沒有遭到家里多少的阻力。這樣一連串的成功,叫他竟產生了錯覺,以為他和胤禩感情的事情,也許并不會受到太大的阻礙,卻沒想到,事情卻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本來想著,等胤禩來到島上的時候,他已經完美解決了家里的態度,就像胤禩帶著他去見那位溫柔的額娘一樣,讓他們得到長輩的祝福。可是現在看來,他這樣的美好想法,只能落空了,這讓王怡錦感到有些沮喪。尤其是——他心知肚明,自己,并不是這家真正的孩子,那個孩子,在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他不過是一抹后世的游魂罷了。
胤禩聽出了小錦話中的沮喪,不由聲音放得更溫柔了些,安撫道:“傻瓜,你和我的情況不一樣,你有一大家子的親人,而我認定的親人里,只有額娘,額娘是很溫柔的人,又在感情中受過傷,她非常理解我的感受,所以才會如此。”
王怡錦嘆氣,無奈地說道:“現在咱們該怎么辦?”
胤禩微微一笑,說道:“把這件事交給我,你去跟家里長輩服個軟,祠堂冷冰冰的,別熬壞了身子。”
于是,王怡錦對家里的坦白策略進展到了第二階段——放八爺。胤禩早就考慮過王家會出現的阻力,這會兒心里面早就有了腹案,其實最好用的是苦肉計,但是小錦那邊已經先來了實話實話表明心跡,這苦肉計就用不下去,只能換別的法子。
就在王怡錦和胤禩正憂愁這甜蜜的煩惱之時,金蛟島、小南山島和水軍提督衙門已然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金蛟島和小南山島的兩伙海寇,全都一口否認是他們劫持了萬象居的管事,在提督衙門里面賭咒發誓。
“吳提督,這事兒真不是我們小南山島干的!我們這些年就在那兩條海路上活動,除了去岸上購置鹽、米那些東西,幾乎都不去岸上,我們又不是得了失心瘋,怎么會破壞和提督的規矩,跑去劫持什么管事,這不是沒事給自己找不痛快嗎?”這件事實在太重要,胡天林迫不得已也親自去了福建水師提督衙門親自給吳英表明心跡。
胡天林和蔣家兄弟一貫都有些王不見王的架勢,這會兒蔣家兄弟卻也顧不得跟胡天林抬杠,也跟著一道對吳英道:“大人,您可千萬要相信我們,我們真的誰也沒做這樣的事兒!若真是我們做的,我們何苦在這兒不承認?您讓我們放人,我們去哪兒給您變出個大活人來啊!”
吳英非常惱火,罵道:“不是你們,還有誰能夠如此熟悉這片海域、還有那樣的快船,能夠這么快就劫走了人,逃得無影無蹤?”
更何況,那天夜里他睡得十分香甜,根本沒察覺有任何的不妥,結果第二天早上一起來,睜眼便看到床頂上被匕首扎了封勒索信,他當時嚇得差點兒從床上滾下來!這賊人若是要他的腦袋,他只怕早就去見閻羅王了!把整個衙門都整頓了一番,當天晚上巡邏的人統統都給打了板子,但是直到現在,吳英睡覺還是經常在夜里驚醒,總覺得有人拿著寒氣逼人的匕首站在他床邊。
更叫他惱火的事,這件事鬧得太大,他在巡撫和總督大人那兒磨破了嘴皮子,都沒能勸服他們把這件事給壓下來,白花花送去的一千兩銀子都打了水漂不說,這會兒朝廷雖然沒有發來對他的處置,只派下了欽差來查辦,但吳英心里面清楚,若是此番他能夠協助欽差剿滅了那伙海寇的賊首,好一好他能撈個功勞,最不濟也能功過相抵。可若是沒能抓住賊首,只怕他這個提督,也干到頭兒了!
他們福建水師,原本就跟后娘養得似得,立功、升遷難,一旦出了岔子丟官卻是容易,藍總兵、施侯爺不都是如此?他吳英可比不得兩位大人,有積年的戰功做底蘊,若是朝廷真責罰下來,他只怕不單是丟官,還要被問罪,這是吳英無論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
只是欽差……哎,一個在京里面養尊處優的貝勒爺、一個言官加一個翰林,這都什么跟什么,指望這皇子和書生辦差,他這腦袋,可真是朝不保夕了!吳英這段日子愁得整個人都瘦了好幾圈,變著法的逼問胡天林和蔣家兄弟,他也不認為這件事是他們兩伙人做的,可是那犯人也不可能和孫猴子似得是石頭縫里面蹦出來的吧?只要是在海上活動的,他不相信胡天林和蔣家兄弟半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其實吳英想得沒錯,胡天林和蔣家兄弟都想到了那個桃源島,可是如果說吳英是個老虎,桃源島那邊就是個會吃人的怪獸,胡天林是被桃源島的人徹底打怕了的,恨不得天天在腦袋里面催眠那地方不存在,等閑不敢招惹,也不敢透露給吳提督知道。
福建水師的能耐他們這些久打交道的人都清楚,若真拼起命來,還抵不過他們這些做海寇的,只是大家都在海上做事,和氣生財,要真和福建水師起了大沖突,朝廷調派大軍攻打他們的老巢,他們卻也是抵擋不住的。若讓水師和桃源島對上,那就是兔子去挑釁獅子,光桃源島那幾艘戰船上的大炮,就能把水師的船隊轟成渣渣。
到時候真惹來朝廷水師大部隊,他們這些人也免不了被牽連,到時候只怕還要付出更多的買命錢去交涉,他們又不傻,可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蔣家兄弟也差不多是這個想法,他們雖然對桃源島還有些心思,但是如今的形勢下,一旦吐露了桃源島的所在,后果只怕更加不利,還不如閉口不言,咬死了不知道這件事罷了。
見實在問不出什么,吳英沒好氣的把他們都趕走了,之后坐在自己的衙門里頭長吁短嘆,門下的幕僚們見了,便勸道:“大人,既然朝廷派了欽差,那伙劫人的海寇也還沒有動靜,您也不必太過憂心。正所謂圖窮匕見,等到欽差到了,那伙賊人自然會露面,到時候大人再見機行事也不為遲晚。”
吳英苦笑:“那哪里是欽差,是咱們誰都得罪不起的祖宗!罷了罷了,別想這么多了,你帶人去趟廣州那邊,去十三行挑些稀罕的玩意兒,咱們無論如何,也得把這些祖宗給哄好了。”
吳英苦哈哈的,但是福州的總督衙門,閩浙總督郭世隆卻是非常高興的期待著胤禩的到來,瞇著眼睛對自個兒的心腹師爺說道:“聽尚書大人提起過,八貝勒與九阿哥關系親近,在萬象居一事上很能說得上話,這回若能和八貝勒結交一二,你老爺我,說不準終于能找到門路叫萬象錢莊收下老爺我的銀子!”
那可是個錢生錢得好地方,郭世隆眼饞了許久,可惜那錢莊規矩奇怪,不同官家打交道,背靠著萬象居京里頭的勢力,便是身為封疆大吏的郭總督,也不敢嘗試以權壓人。他的一個庶妹被兵部尚書席爾達納做了小妾,因有這份關系,郭世隆自然比吳英消息靈通,對八貝勒的底細和皇上的態度自以為也摸得十分清楚,因此并不著急這差事最后會辦得如何,滿心滿眼都是他自己能從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處。
眼下在他看來,能夠得到機會結交這個八貝勒,就是此番欽差南下最大的好處了。郭世隆手里把玩著吳英差人送過來的一套上好的琉璃茶碗,笑呵呵的想著,果然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要是像吳英似得,靠山不過是靖海侯施瑯一個,施瑯一倒,吳英雖然撿漏升了提督,卻是個底氣不足的提督,在海上吃那么點兒油水,都心驚膽戰的,一有個風吹草動便先嚇得不輕,這官做得,還真是沒意思透了。
看在這琉璃茶碗還算精致的份上,郭世隆便也十分好心地派人去給吳英傳了話,叫他不要跟受了驚的兔子似得,成天在海上亂竄,該干嘛干嘛,靜候欽差大人便是。尚書大人可是和他說的真真的,此時皇上已經有了處斷,八貝勒這欽差,不過就是奉旨辦事,他們這些地方上的,只要按照八貝勒的要求,該出兵的時候出一出兵,等著領功勞便是了。
此時此刻,或是苦惱又或是興奮的福建一省的大小官員還不知道,這位貝勒欽差,將會在這浩蕩的大海之上,掀起怎樣的風浪。這會兒的胤禩,滿腦子想得,還都是怎么獲得小錦家人的認可呢。想來想去,胤禩覺得,還是系統比較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