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藤蘿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胤禩微微一笑:“自北面來此,有感于本地風貌與北邊大有不同,便沒去官家叨擾,先尋了我的至交好友領略一番此地的名堂,倒真是受益匪淺,打開了眼界。”
吳英覺得心跳得非常快,心中暗道,哎呦我的爺呦,您老哪里是什么受益匪淺,這分明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把我們福建的老底都給摸得清清楚楚了!從前聽說這八貝勒是個有能耐的皇子,當年在陜西就做了好一番事業,如今看他在福建做出的事,才知道這八貝勒的確是名不虛傳,他們這些福建的官人兒連人家的影子都沒摸到,結果八貝勒就已經快把他們的小辮子都給捏在手里了。
吳英戰戰兢兢地問道:“您……您可是為了這些洋人而來?難不成,劫持了萬象居那兩位管事的罪魁禍首,就是這洋人不成?”
胤禩卻是搖頭道:“原本聽聞沿海有金蛟島和小南山兩伙海寇為患,便想著去這兩處平賊滅寇尋管事的蹤跡,沒想到竟意外得知了洋人的不法行徑,這才先收拾了這群洋人。”
聽到金蛟島和小南山這兩處,吳英這回是真的跪下了,他暗中收受這兩伙海寇好處的事,如今想來已經被這八貝勒全都知曉了,剛剛那番話,分明就是在說給他聽。這會兒他見識過了八貝勒的雷霆手段,半點兒都不敢有所隱瞞,不等胤禩主動問下去,自己就和倒豆子似得,把他這罪狀統統都說了一番。
最后當然免不了是告饒:“八爺明鑒,那兩伙海寇雖然是賊寇,但并未在海上傷人,只是早年行差踏錯成了賊人,再想變回良民卻是比登天還難了。小人也是可憐他們,便允了他們為客商護航牟利賺些小錢,既能節制他們枉造殺孽,也能回護這海上的安靖,雖也謀了些私利,但實則是有苦衷,還請八爺高抬貴手,千萬不要和小人計較。”
吳英心里想的是,想必八爺這會兒的火氣大部分都是在那和洋人勾結的總督大人身上,他坦白從寬,說不準八爺就高抬貴手饒了他這一遭。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真得了造化,不但罪過免了,他還能攀上八爺這顆大樹。
胤禩知道吳英所言雖然極力在給他自己臉上貼金,但其中所說的大部分還都是事實,和福建那些個貪官污吏比起來,吳英的情節并不嚴重。而且胤禩也從姚鴻達那里聽說過,吳英是當年跟隨施瑯的親隨,麾下水師兵丁和綠營兵一樣,都是軍戶充任。軍戶們父傳子、子傳孫,世代皆為軍戶,當年姚鴻達所在的鄭家軍和施瑯率領的朝廷水師是死敵,當年的海戰死傷不知繁幾,施瑯那個人雖然對鄭家不忠義,但是對底下的兵丁卻并不差,撫恤兵丁的銀子并不吝嗇。
吳英是施瑯舊部,也秉承了這一點,對部下尤為優容,有些同袍或是部下如今家中老弱病殘太多,吳英也都每每多加看顧,他可不敢像老上司施瑯那樣肆意妄為,便只能和小南山、金蛟島那兩伙人做些交易,得來的好處也大半都用來看顧那些個同袍將士的親眷了。這一點,饒是姚鴻達非常厭惡施瑯,也不得不承認,施家軍待部下親厚。
而胤禩便是事先從姚鴻達那里得知了吳英的這些底細,心里對吳英并沒有什么厭惡之感。否則如今便是任由吳英說破了嘴皮子,他也絕不會對此人有一丁點兒的容情。胤禩擺手止住了吳英的告饒,面上的神色松動了不少,便道:“我知道此事與你沒太大干系,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此番我南下,還是為了找尋那兩位管事的蹤跡,既然你與那小南山和金蛟島的海寇熟識,想來是知道他們是否與此事有關聯了?”
因那蔣家兄弟和胡天林都對吳英賭咒發誓他們和此事無關,吳英便也在胤禩面前給他們做了保,胤禩聞言便蹙眉道:“便是無關,這海寇在海上橫行,終歸也是不服教化,不是長久之計。”
吳英忙道:“他們希望朝廷招安已經許久了,只是巡撫大人嫉惡如仇,他們不敢去投。若是八爺有此心愿,能夠在巡撫大人面前為他們美言幾句,我想,他們定然是求之不得做個良民。”
胤禩微微一笑:“海寇生性兇悍,只怕不好馴服。若不露出些真本事叫他們心服口服,便是真去招安,只怕也有后患。我對洋人竊居澳門的事非常不滿,這會兒既然已經出動了船隊,便想可竟全功,不若吳提督將那兩寨的當家人全都請來,與我一道揚帆澳門,也好叫他們看看,這海上,誰才是霸主。”
吳英聽了,剛剛才放回肚子里的心又翻了個轉,聽八貝勒的意思,竟是要直接打去澳門把荷蘭人給一窩端了。可是這澳門隸屬廣東水師管轄,和他福建水師井水不犯河水,他這要是去趟了這一遭渾水,那……最終吳英咬了咬牙,反正有八貝勒在前頭頂著,他怕個什么?他想要投效八貝勒,總也要叫八貝勒看見他的本事,這回去澳門打荷蘭人,說不得他也要在八貝勒面前露一手才是。
打定了主意,吳英立刻便點頭應了下來,之后便叫人分別取了金蛟島和小南山去把蔣家兄弟和胡天林都叫了來,這三人不知吳英找他們有什么事,等被帶到了臺{灣}縣見到了桃源島的那些個船只,當下還以為是吳英要把他們如何了,嚇得面色也都變了。
等到聽明白了其中的根由,蔣家兄弟和胡天林心中都忍不住暗罵,他們還以為這桃源島是新近崛起的海寇頭子,沒想到竟然和那個鼎鼎大名的萬象居有這樣的關系,真是他們看走了眼,誤把富貴家翁看成了綠林同行。等他們再得知了胤禩的身份,當下就也活動了心思,他們倒沒想著去內陸編入戶籍做個什么良民,這兩伙一貫不怎么對付的海寇頭子,此時心思卻是又想到了一處:做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有什么意思,還不是要被官老爺欺壓?倒不如跟著桃源島做事,萬象居那么富貴,海運又那么昌盛,到時候他們給萬象居跑海船,賺一份逍遙銀子,豈不是比進內陸做農戶來的要好得多?
這樣一想,他們自然是滿口應下要協助八貝勒清繳霸占了澳門的海寇,當下便點兵派船,帶足了各自島上的好手,跟著胤禩和王怡錦他們這一大支船隊浩浩蕩蕩就駛向了澳門。那伙荷蘭人叫鐘千總他們就地關押了起來,留作胤禩回師以后再做處理。而那南洋的翻譯,此時再不復剛剛的倨傲神色,終于徹底萎靡了下來。
澳門如今儼然已經成了葡萄牙人的聚居之所,當地百姓多是被葡萄牙人做奴隸使喚,過得苦不堪言,而葡萄牙人仰仗著朝廷大員的庇佑,更加肆無忌憚,儼然已經把自己當做了此間主人一般,立起了他們自己那一套的規矩。
胤禩和王怡錦都對此事非常清楚,之前沒得了機會才沒輕舉妄動,這回胤禩同王怡錦炮制了一出萬象居管事被劫持的障眼法,便是要借機在海上好好教訓教訓這些個洋人,也把整個福建兩廣的風氣掃蕩一番,趁機進一步奠定他們的基業。
此番大舉攻入澳門,吳英那福建水師與小南山、金蛟島的海寇們下了大力氣,配合著桃源島的戰艦在海上與葡萄牙人的艦隊廝殺到了一處。此時朝廷水師和海寇們的戰船雖然比不上葡萄牙人的洋船,但是他們此時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各自又有些獨到的排兵布陣的法子,一時間與洋人斗在一處,雖然沒有占得上風,卻也并沒有被洋人徹底壓制。
等到廣東水師聞訊趕來,遠遠便看到了福建水師的旗號,當下廣東水師提督范鵬就差點兒把下巴也驚掉了,福建水師怎么越界跑到這兒來了?原本他是得了澳門這邊的求援信號,還以為是不長眼的海寇來此作亂,結果興師動眾的跑來卻看到是同僚,雖說福建水師越界在先犯了大罪,可是他和吳英同為水師提督,若是此番上前自家人打起了自家人,這也不成體統啊!真有個什么損傷,可如何對朝廷上報?
可要是不過去支援那些洋船,叫上面總督大人知道了,他也沒有好果子吃。這下子,范鵬愁得在船上直跺腳,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