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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沒管廣東被他攪了個地覆天翻,徑自帶人回去了福建海域,范鵬一直率隊送他們到了廣東、福建海域的邊界,態度十分的殷勤恭敬自不用說。而胤禩在廣東鬧出了這么個大動靜,消息自然很快就傳到了福建,這回胤禩的船隊剛剛進入了福建海域,福建巡撫張敬修和閩浙總督郭世隆就雙雙迎了過來。
郭世隆心中暗暗叫苦,他和洋人也有不少的牽扯,這會兒聽說胤禩把洋人給一窩端了,態度非常強硬,對洋人非常不滿,他心里頭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栽了,來尋胤禩的時候加倍陪著小心。和郭世隆的誠惶誠恐不同,張敬修因沒做虧心事,態度便平和許多。
胤禩對郭世隆的態度倒是比對石琳的態度要好上許多,因為郭世隆雖然也和洋人有牽扯,但是沒像石琳那樣大膽,連澳門都許給了洋人。郭世隆此前還羨慕石琳家世夠好才能權勢滔天,此時反倒是慶幸因為自己靠山不夠硬才沒敢做的太過分,反倒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不知八爺可尋得了萬象居兩位管事的蹤跡?”郭世隆見胤禩沒有因為洋人的事對他問罪,心里面先安定了不少,然后便問起了正事。
胤禩點點頭:“正是失陷在了洋人的手里,原來是洋人不忿萬象居不給他們顏面,竟唆使海寇前來搗亂,這回叫我查了個清楚,也好叫郭總督與張巡撫知道底細。”
張敬修聽了十分訝異,便問道:“不知洋人因何與萬象居生了嫌隙?”
胤禩看了張敬修一眼,眉梢一挑,便從容不迫的說道:“洋人想逼迫萬象居賣糧米與他們到南洋販售。”
這話一出,張敬修和郭世隆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朝廷有規定,糧米不許出海,更是鼓勵海商從海外販糧米回國。一旦被抓到有海商走私糧米到海外,無論多少,都要嚴懲不貸定為死罪。他們真沒料到洋人竟然起了這個心思,還想叫萬象居幫忙做這等掉腦袋的事,不由都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此事若是叫洋人做成了,日后被揭發出來,他們二人也要背上天大的罪名!
此時此刻,郭世隆簡直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他原本吃著洋人的孝敬對洋人多加回護,卻沒想到洋人所圖之事卻是事關他的身家性命,險些就叫他吃了個大虧還不自知。此時此刻,郭世隆原本心里對八貝勒還有的一點點抱怨,也都立刻煙消云散了,直把胤禩當做了他的貴人,態度越發的恭敬了。
二人異口同聲道:“八爺明鑒,我等對此事毫不知情。”
胤禩自然知道他們不可能做這事兒,因為所謂洋人逼迫萬象居販糧什么的,本來就是他和王怡錦一道杜撰的,是莫須有的罪名,他們能知道才怪了。胤禩之所以會羅織這么個“事實”,就是因為知道幾年后,還真有個膽大包天的噶禮這么干了,噶禮仰仗著康熙的寵幸暗中支持大海商張元隆販糧米下南洋,這事兒后來被張伯行給彈劾了出來,在朝堂上掀起了一輪不得了的滿漢之爭。只不過嘛,這輩子因為張伯行在山東拂了皇阿瑪的顏面,原本該是晉升順利的仕途被耽擱了,現在還是在河道上轉悠呢,日后還能不能坐上上輩子的位子還是兩說,只怕今生是沒人跳出來彈劾噶禮了。
不過這是后事,胤禩此時還不擔心,他眼下著眼所在,卻是福建一省。當下他對郭世隆和張敬修道:“此事與二位無關我自然是知道的,二位無須擔心。我這里倒有另外一件事,還要同二位大人商議……”
當下,胤禩便把他的打算同郭、張二人說了,二人聽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之后同時喜上眉梢,連連同胤禩說道:“此舉大善!”
康熙三十七年冬十二月,繼兩廣總督石琳上本彈劾欽差八貝勒越權行事、廣東巡撫蕭永藻上本彈劾總督石琳干涉民政、私{通}洋人之后,閩浙總督郭世隆和福建巡撫張敬修也紛紛上奏康熙,只是他們的本章,卻不是彈劾,而是奏請。
郭世隆本章稱八貝勒身先士卒親率水師蕩平海寇巢穴小南山與金蛟島,斬殺兩伙賊首,將兩島收復,為使兩島不至在水師撤軍之后再度淪為海寇賊窩,郭世隆請求朝廷允許在兩島這把總鎮守,以安島上良民。
張敬修的本章也是涉及二島,請求朝廷允許在島上編戶齊民,推行保甲制,設縣丞、巡檢以正民風。
這種把海寇賊窩改制成良民安居樂業之所的好事,算起來可是難得的德政和功績,郭世隆和張敬修自然爭相上本來表功,更是對把這份天大的功勞送到他們面前的八貝勒感激不已,雖然明知道八貝勒和萬象居所有的那些戰船是違制的所在,也權當沒看見,雖然心知肚明桃源島不妥當,也權當海上沒這么個地方,在本章上只字未提,刻意給瞞下了。
親眼見過王怡錦那一隊戰船實力的,除卻福建這幾位要員,就只有那個廣東水師提督范鵬了,但是范鵬也是個聰明人,眼見著石琳要倒臺,自然不會去攀那搖搖欲墜的,一心要攀上胤禩,自然是不會多話。奈何石琳聰明一世,卻并不知道胤禩手里這一支不該有的力量,否則他那一本參奏,也不會不被康熙所重視了。而蕭永藻更是不知道這件事,他一門心思的就是和石琳杠上了。
便這樣,胤禩同王怡錦帶著這一支水師以雷霆之勢清掃了整個福建、廣東沿海的洋人和海寇勢力,胡天林和蔣家兄弟知曉了胤禩的身份,自然也都沒二話的便愿意改投桃源島名下,搖身一變從海寇變作了小南山和金蛟島的良民,被一心要報效胤禩的郭世隆委任成了兩島的額外外委,這種額外外委不過是從九品的小官,總督便有權力提拔麾下委任,知曉在兵部那邊錄上便是,根本沒人會關注,自然也沒有在朝中引起什么注意。
臺{灣}縣令和駐守的鐘千總也是對胤禩唯命是從,打這兒之后,胤禩和王怡錦便牢牢掌握了整個南海的勢力自然不在話下。王怡錦趁機以桃源商會的名義在兩個島上都設立了商會分會,組織“從良”的海寇們種植煙葉和糧米,又收羅了一批水戰經驗豐富的人手納入桃源島的水師預備隊,進行統一的訓練。
蔣家兄弟和胡天林雖然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妥,但是他們自打投效了桃源島后,便不必再做朝不保夕的海寇,搖身一變做了小官,還得了桃源島給出的新式船只,更入了桃源商會的股,每年只島上煙草生意的紅利就分得腰包鼓鼓,比當年做海寇的時候不知安穩富足了多少,便也都把那絲疑慮給壓在了心里,一門心思的跟著桃源島做事,半點兒二心也生不出了。
而福建省內的姚家商行也在總督和巡撫兩位大員的力挺之下,成立了桃源商會,誠邀在福建做生意的商行入會,借機整頓福建一省的商業勢力。因有撫、督二人鼎力支持,福建的船幫、船廠、窯廠等本地的商家紛紛入會,與之相對的,往來福建販售糧米、布匹、茶酒等物品的商家卻是處于觀望狀態。
王怡錦也沒想一口吃個胖子,對那些態度曖昧的外地客商并不強求,而是著力將桃源島本島不惹眼的紡織廠在福州開設分廠。
這是后話暫且不提,單說胤禩同王怡錦這一趟出海大獲全勝,當下辭別郭世隆、吳英等人回返桃源島。而經此一役,跟隨胤禩南下的鄔思道越發心中大定,覺得八爺處事果決,手里的實力又不俗,大事可期。而何焯、戴鐸同開音布馳等人也叫這些事情給震懾了一番,彼此心里面更是思緒萬千。
而島上自然是喜氣洋洋,胤禩同王怡錦回府時,府上也置辦了慶功宴,不單招待了胤禩,還將姚鴻達、胡越英等人也都請了過來。眾人在桃源島繼續力量這么多年,如今不負眾望,不但將海上勢力全部收攏化為己用,于福建省內也扎下根基,可以算是大獲全勝,甚至還創造了零傷亡,如何不讓人可喜可賀?
而姚鴻達、王家上上下下諸人,經過此事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能夠如此輕松的取得這些個成果,可是同八貝勒分不開干系。如果此番不是八貝勒頂著欽差和皇子的身份,他們哪里能輕輕松松的得到這些個好處和那些官員的鼎力支持?說不得只能揭竿而起了。
這些年大家伙兒也都想明白了,什么皇室后人亮出身份天下英雄群起響應那是在做夢,他們再不樂意,也要承認,如今這滿人,已經徹底坐穩了他們漢家的大好河山,想要重拾河山,又談何容易?還是小王爺看得明白想得通透,冒然揭竿而起是條死路,只有積蓄力量、一口一口不著痕跡的蠶食這個“太平盛世”才是最穩妥不過的辦法,小王爺仁德,既目光長遠以大局為重,又體恤麾下兒郎的身家性命,得此明主,他們還有什么課挑剔的?
若說小王爺膽氣不夠?隨便拎出來一個人都敢一口吐沫噴到說這話的人的臉上去。他們小王爺敢在那滿清皇帝的京城腳下開偌大一個萬象居來一個名利雙收,誰不挑大拇指稱贊一番呢,若這還是沒膽氣,那他們還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有膽氣了。
姚鴻達喝得有些微醺,抬眼看向了正和王怡錦坐在一處,言笑晏晏舉止親昵的胤禩,心里頭想法千千萬萬,最終歸于了一處,把心中對于胤禩這個八貝勒的最后一點成見都給拋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