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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景泰出列,不僅龍椅上的康熙覺得腦袋生疼,便是下面的群臣也是心里面一緊,心思也都紛雜了起來,紛紛想著最近有沒有犯過什么事兒能叫這年輕的御史抓住把柄的。
這家伙雖然才剛入朝為官不久,但就和一個災星似得,每次跳出來,都能掀出大事,被他咬住的人,嘿嘿,圣寵如雍郡王,那宮外的王府都已經開修了,他們可沒人自詡比雍郡王的身份還尊貴、圣寵還優渥,自然免不了提心吊膽了。
不獨是群臣,眾皇子中除了八爺和太子他們這些心里面有底的,其他皇子也都面露沉思,直郡王原本是在莊子里住著的,圣駕回家的時候他回來面見康熙,既全了父子之禮,也算是交割了他那份代理的政務,之后見京中沒什么事,他就又跑回莊子里去和福晉、女兒們還有小兒子共享天倫了,今次若不是有大朝會,他還樂不思蜀呢。
因此直郡王直覺認為不管景泰要做什么,應該都和他沒關系,他這段時間可是都沒待在京城王府。因此直郡王十分老神在在。誠郡王記掛著修書,七貝勒琢磨著他那西洋玻璃面上不同弧度產生的不同效果,心思都沒在朝堂上。
雍郡王卻是眉頭跳了一下,他這倒不是因為旁的,實在是條件反射,上回這景泰跳出來咬他咬得太狠,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這才以看到這景泰要參人,就心里面有些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似得。
天可憐見,這預感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就在雍郡王的心七上八下的時候,景泰也終于把話說出了口:“啟稟皇上,奴才有本上奏……”
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在眾人的耳邊,所有人也都被他的話給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饒是八爺他們這些知道根底的人,也不由得為此挑眉。
八爺心里暗暗佩服,這景泰的嘴皮子可真不是虛的。景泰的話里分好幾個層面層層遞進,首先,景泰說了,前段日子他祖母六十大壽家中設宴款待前來賀壽的賓客,其中有一位女客居然把一顆只有皇族才能享用的東珠,連同其他珠寶串成了手串戴在了身上。這件事當日許多人都看到了,他也是從母親那邊聽說了此事,絕不是他在說謊。
接下來景泰繼續追查那東珠的來源,發現那位女客居然是薩爾琿的太太,那薩爾琿是滿洲鑲白旗人,如今正領著雍王府長史的差事,負責督造郡王府,與內務府負責此事的總管范成信有密切往來。
順著這個思路走下去,景泰順藤摸瓜查到了范成信身上。即便是在內務府任職的人,想要竊取東珠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可偏偏景泰查到,這范成信的弟弟范成業正是辦理四公主出嫁嫁妝籌備的管事人,其中和碩公主的朝珠分例里可是有東珠這一項。
于是景泰順著這個路子繼續深入下去,漸漸還原了事情的真相。首先,珍珠本就是種需要妥善保管和養護的東西,其中東珠更是如此,一旦保管失誤,便是璀璨如東珠也會失掉幾分色澤,從上品淪為瑕疵品。
這種瑕疵品,當然不能進給皇族來用,一旦誤用,那就是大不敬之罪。那么,保管養護不當的東珠該如何處理就成了一個問題,內務府歷來都有不成文的慣例,就是幫主子分憂笑納了瑕疵品。
可盡管是瑕疵品,那也是東珠,也是不能見人的好東西,因此內務府那些人也都只能在自家過過眼癮,孤芳自賞一番,倒是把這件事給瞞得嚴嚴實實的。
偏偏此番雍郡王府的修繕叫內務府負責此事的范成信十分頭疼,為了能夠把差事辦得順利些,他便賄賂了王府長史薩爾琿,希望他能從中幫扶一二,盡快幫忙了結這份差事,不必再伺候不好相與的雍郡王。
這時候他弟弟范成業正在給四公主辦理嫁妝,開了內庫置辦朝珠的時候,就淘汰了一批因為保管不當產生瑕疵的各種寶石,其中就有一小匣六顆損毀程度不一的東珠。這批東西被范成業帶回家,因他哥哥正在準備給王府長史薩爾琿的禮單,范成業便將手邊的這匣子寶石都給了他哥哥。
這些雖然是瑕疵品,皇家看不上眼,但是放到外頭,那也是外人罕見的好東西。被范成信送到薩爾琿手里,自然也讓薩爾琿的后院沸騰了一陣。雖然知道這東西多少有些犯忌諱,但他夫人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力壓眾夫人的心思,還是將其中一顆東珠制成了手串,在去外頭參加壽宴的時候“不經意”給眾人展露了一番。
在薩爾琿他們看來,這件事雖然聽上去嚴重,可細究下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們是旗人,又沒有什么謀逆的心思,先不論皇上能不能知道這小小奴才夫人手上一串珠子的事兒,就算皇上真知道了,還能為了這事兒要他們全家的小命不成?
薩爾琿是普通旗人,年近四十仕途也沒什么起色,因雍郡王領著鑲白旗的旗務,這會兒雍郡王開府要選長史,他料想自己在仕途上基本無望,便想著能投在雍郡王門下也不失為一個另辟蹊徑的門路。正巧因為雍郡王性子不大好,對下屬十分嚴苛的名聲廣為流傳,旗中對于去給雍郡王做長史這個差事,大家并不熱衷,倒讓薩爾琿成功討好了佐領,爭取到了這份差事。
自覺十分揚眉吐氣的薩爾琿也因此有些得意忘形了,這才叫景泰抓住了小辮子,狠狠的給他來了這么一下。
把這件事抖出來只是景泰的開篇,緊接著他就根據這件事,先參了內務府范成信、范成業這兩個瀆職廢公,其中范成業更是被景泰扣上了貪墨公主嫁妝的大帽子。薩爾琿也沒跑,景泰咬住了他,今兒給無辜的雍郡王安上了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更是引申出了十分不好聽的意思:
王爺,你妹妹的嫁妝叫底下奴才貪了,然后孝敬給了你的奴才,你這哥哥,是怎么當的?
這話著實是好說不好聽,叫景泰這么一通狂噴,從小事擴展到內務府貪腐,最后又發散到了兄妹之悌。這被他狂噴的一干犯事人,此時范家兄弟不在此處,薩爾琿這個小小王府長史也沒有位列此班的資格,獨留一個最無辜被掃到臺風尾,卻偏偏叫景泰給扣了個非常不好聽的帽子在身上的雍郡王活生生的立在朝堂上,在百官的面前,這滿朝文武的視線,可就不被控制的,或是明顯或是隱秘的往雍郡王身上掃了過去。
被眾人的視線掃視著,耳中還嗡嗡反復回蕩著景泰那一番話,老四只覺得眼前發黑,心中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差點兒叫他忍不住一個踉蹌,當著滿朝文武和皇阿瑪的面失了儀態。
這一番變故可是連八爺他們都沒能全盤料到,他們不過是把公主嫁妝出了紕漏,叫他們捅到了皇上面前卻被皇上給按下去了這件事告訴了景泰,誰知道景泰居然在短短幾天之內就組織好了這么一大通話呢?
八爺心中暗忖,這可不是幾天時間就能完成的事,這景泰只怕是早就盯死了那個薩爾琿,順藤摸瓜的事情也沒少干,隱忍了那么久,就等著抓住時機給老四一個狠的。而他們把那消息傳給景泰,就恰恰是送給了他一個點燃一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