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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集鎮花發路香,每一束暖陽都仿佛將時光拉長了一分。金陵城的冬日呵氣成冰,因而在雪季到來以前的片刻的晴朗則顯得尤為珍貴。她挑了挑眉,冷哼一聲,卻又回過身,順著青石板鋪成的臺階往小坡上行去。
在這樣通透而明澈的黃昏面前,明溦寧愿選擇一口熱飯。
謝行見她跟來,也不詫異,僅吩咐仆役再給飯桌上添了一雙筷子。二人默然相顧,對坐扒飯,明溦挑了挑眉,忽道:“我還沒來得及對你說聲節哀。”
謝行一口飯噴了出來。
“什么?”
他話一說完,恍然大悟,又默然扒了兩口飯,道:“……你為什么要在吃飯的時候說這個。”
“……”
明溦瞪了他一眼,幽幽一嘆,道:“好吧,那說一說佛陀誕辰。依傅琛的手段,我倒不擔心他的安危。反倒是容氏得勢以后對天子舊臣層層打壓,而今大安寺的事一出,怕這多年積壓的群臣積怨也得爆發了。傅琛若能活著回到朝中,這將成為他的機會。”
謝行專心扒飯,一言不發。明溦無語,心下煩躁,又實在不知該怎樣接話頭。片刻后,他悶悶道:“也沒什么可節哀的。我同秉文并不親厚,平日里他親他娘,連我的面都見不到幾次。”
“謝秉文?你起的名字?”
謝行搖了搖頭,擺明不愿多談。
“你既往崇州調任,為何你的妻眷都留在京中?”
謝行抬起頭,冷笑道:“因為內人姓蘇。”
明溦聞言,登時恍然大悟。朝中那位蘇大學士,不就是大兒子剛娶了容家侄女的那一位?蘇家的幾個姑娘嫁得十分講究,既端同朝中重臣盤根錯節,又不煊赫得讓人心生芥蒂。若不是傅琛以帝君病重為由屢屢推了不少聯姻的邀約,他的府上怕也會多一個蘇家嫡女也說不準。
而謝行落難,蘇家姑娘連樣子都懶得做,想來這幾年他同蘇家的共謀也并不和睦。
“我早先年曾跟禁軍一群人混過一段時日,那時蘇大人見我郁郁不得志,便借了我一手助力——莫要這般看著我,朝中最不缺年少成名之人,一個狀元郎的頭銜而已,在真正的權貴面前屁都不是。”
明溦從未同他深談過這些隱秘,一時也為這用詞無語。她默然喝下一口酒,又為謝行續了杯。他感激一笑,搖了搖頭,道:“總之這些年恩怨糾纏一言難盡,我心覺有愧,早與內人合離。倒是秉文,我雖聽聞他病了許久,卻也實在未曾騰出時間去看一看。”
二人默然片刻,明溦抬眼道:“其實你才是被休的那個吧?”
“……”
謝行咬了咬牙槽,忽然十分質疑自己收留此人的決定。現在將她趕出去還來不來得及?
“你方才將我帶離了京郊,是于心不忍,還是別有所圖?”
“都有。”謝行放了筷子,坦坦道:“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和宇文疾的目的。你昔年收留傅琛卻并未將他殺死在待霜閣中,反倒教他治國之術,文韜武略。他是大梁皇室血脈,你是京中為數不多能接近他的人,你要毀掉他太過容易,但你沒有。我想知道原因。還有,你為何要避開西夏國的探子?你到底站在哪一方?”
明溦手支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