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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處,忽見一群穿著私塾衣裳的孩子圍在河邊放河燈,見到江梧,齊刷刷地行禮,“江夫子晚上好!”
江梧停下腳步,耐心地囑咐,“河邊濕滑,都小心些。可有知會父母?”
一個留著長命辮的小男孩舉起手,“夫子,我忘了!”
是賀笙。
江梧蹲下身,與他平視,“那便快去知會一聲,莫要讓爹娘著急。”他拍了拍孩子的肩,“這次我去說,但下次一定要自己記得,可好?”
賀笙重重地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江梧站起身,轉向一旁的小販,買了幾串糖葫蘆,分給每個孩子,“拿著,早些回家。”
云兒幫他遞糖葫蘆,指尖偶爾與他相觸,被他反手輕輕握了一下,又迅速松開。那短暫的觸碰,卻燙得她心口一顫。
送完孩子們,兩人往賀笙家去。夜風習習,江梧側頭看她,“在想什么?可是不適應?”
云兒搖搖頭,月光下,她仰起臉,眼眸比天上的星子還亮,“不是,只是覺得……你真是一個好人。”
她忽然伸手,輕輕挽住他的衣袖,俏皮地拖長了音調,“走吧……江夫子~”
江梧低頭看著她,眸色在夜色中愈發深邃,卻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任她挽著,往賀笙家去了。
回了小院,夜已深沉。
江梧鋪好了床,卻抱著被褥要往外走,“我去書房睡。”
云兒坐在床邊,聞言笑著打趣,“去書房?這鄰滄縣的居民若知道了,怕是要以為咱倆感情出了什么問題。”她拍了拍床榻,“就在這兒睡吧,床大,一人一半。”
江梧抱著被褥,站在門口,身形微僵,“我……我打地鋪。”
“地上涼,生病了怎么辦?”云兒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理直氣壯,“你還要照顧我,不許生病!”
“何況……夫妻同床而眠,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她歪著頭,眼里閃著促狹的光,江夫子,你這般矯情,莫非是怕了我?
江梧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敗下陣來,“……好。”
他轉身去了凈房,云兒聽著水聲嘩嘩,心想他倒是洗得久。
待江梧回來,云兒已鉆進了被窩。她抬眼望去,只見男人穿著素白的中衣,領口嚴嚴實實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頭發還滴著水,臉色卻紅得不正常,連耳尖都染了緋色。
“怎么洗這么久?”云兒往里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江梧上床,刻意貼著床沿躺下,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楚河漢界,“……嗯。”
云兒翻了個身,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冰涼刺骨。
“咦,怎么這么冰?”她驚得坐起來,“你著涼了?”
江梧閉著眼,長睫微顫,“睡吧。”
云兒盯著他,見他耳朵紅得滴血,越發覺得不對勁。想到陳嫂說他這幾日衣不解帶地照顧昏迷的自己,難道真是熬病了?
她心中一緊,湊近了去,伸手要探他額頭的溫度,“你是不是發熱了?讓我摸摸。”
江梧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卻輕得像是怕捏碎了她,“云兒別鬧,睡吧。”
“不行。”云兒掙了掙,沒掙開,索性耍賴,“你不說清楚,我今晚就不睡了!坐這兒盯你一宿!”
江梧無奈,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她披散著長發,衣襟半開,眼眸水潤,帶著幾分執拗的嬌俏,離得這樣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自己用的皂角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閉了閉眼,像是認輸了一般,低聲道,“……我洗了個冷水澡。”
“沒柴火了嗎?”
云兒想到自己泡藥浴費了不少柴火,真是委屈江梧了,隨即又道,“雖說天氣不冷,可洗冷水澡也容易生病……你答應我,下次不許這樣了!”
江梧看著她認真的模樣,也不反駁,眼底的暗色漸漸化作一汪春水,“嗯,好。”
云兒這才滿意,放心地躺好,朝床里側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那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她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
江梧緩緩側過身,注視著她的背影。月光從窗欞灑進來,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衣衫下是纖細的腰肢。
傻姐姐……他看了許久,目光溫柔得仿佛在腦子里一點一滴作畫。
確認她睡熟了,江梧才悄無聲息地躺下。
世界陷入黑暗,只余滄湖如同一輪發光的滿月,湖面無波,倒映著整個鄰滄。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錦被下輕輕一揮——
廚房方向,那堆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剎那間無聲無息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