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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我家是做哪行的么?”蒖蒖不動聲色地問。
男子再觀她手相,蹙眉看了須臾,又以拇指撫過她手心,似想把掌紋捋得更清晰一點,這令蒖蒖有點異樣的感覺,不自覺地往后縮了一縮。
“嗯,”男子似乎并未察覺她的異狀,正色道,“若我所料未差,姑娘父母應在經商,據手相看來,與餐飲膳食相關,是酒樓店主吧?所以姑娘此行,本意是去買肉。”
蒖蒖真有些驚奇了:“你功力還不錯,做這行多久了?”
男子答道:“一天。”
蒖蒖愕然,思忖后道:“你看起來是個讀書人,莫非盤纏不夠了,所以今天臨時決定改行給人看手相謀生?”
“非也,”男子笑道,“若不改行,怎么能觸到你的手。”
蒖蒖霎時感覺面如火炙,而他雙目晶亮,好整以暇地凝視她,一縷笑意從眼底蔓延到了唇際。
蒖蒖又窘又惱,立即想甩開他的手,然而他卻越發攥緊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道,“若不觸到你的手,怎么牽著你跑。”
蒖蒖一愣,順著他目光回首看身后,但見一群手持棍棒的大漢正朝她們奔來。為首的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雖隔得尚遠,但從衣裳可依稀辨出,正是肉鋪守店的大漢。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緊緊握住蒖蒖的手,牽著她朝城門奔去。
第五章 同乘一馬
此時忽見早晨所見的青衫男子策馬自城內馳來,身后還另有一匹棗紅馬,以繩索系于他所乘白馬之后,亦隨他一同疾行。
“二哥!”青衫男子見了白衣男子,興奮地揚手高呼。
白衣男子加快步伐,拉著蒖蒖奔到他面前,迅速解開那棗紅馬繩索,將蒖蒖扶上馬,自己隨后躍身上馬,坐在蒖蒖身后,引臂操縱轡繩,驅馬奔馳。
如此一來,蒖蒖感覺到自己似被他擁在懷中,十分不自在,手肘不禁朝后格擋,欲使他離自己遠一點。
那男子感覺到她的抗拒,正色道:“事關安危,還望姑娘原宥。”
蒖蒖聞見身后追趕者馬蹄聲緊,也顧不得多計較,只得與他共乘一馬繼續前行。
將至城門處,那鹿肉鋪的大漢生怕他們入了城更不便追捕,愈發驅馬狂奔,與蒖蒖等人的距離越來越小。蒖蒖回顧發現,頗感焦慮,側首間忽然看見另有一行人騎馬自右邊路上來,一些背著弓箭,一些腰懸兵刃,許是打獵歸來,匯入他們面前大道,正要入城。
領頭那人穿著綠色衣衫,身形蒖蒖非常熟悉,正是與她解除了婚約的楊盛霖。
靈機一現,蒖蒖立即一指楊盛霖,回首朝追趕者大喊:“官人來了!”
這官人指的是做官的人,是浦江民眾對縣令、縣尉等官吏的稱呼。這些官人官服為綠色,楊盛霖此刻所穿綠衣其實顏色偏黃,如早春新綠,與官吏綠袍并不一致,但現下暝色已深,遠遠望去,這色差也不太明顯。
楊盛霖聞言回顧,頓時喜上眉梢:“蒖蒖!”
鹿肉鋪中人見綠衣人隨從均攜帶武器,而縣尉日常職責便是管理弓羽手,司法捕盜,懲治奸暴。自己心中有鬼,沒有細看即認定此人便是縣尉,聽蒖蒖連聲喚“官人”,而那“縣尉”顯得也認得蒖蒖,大漢不敢逗留,立即勒馬掉頭,招呼自己帶領之人逃離此地。
蒖蒖見追趕者逃逸,松了口氣,待進了城門,便命白衣男子下馬,他也無異議,一笑下馬。那青衫男子旋即下了自己的馬,將所乘白馬交予白衣男子乘騎。
白衣男子向青衫男子致謝,對蒖蒖介紹道:“這是我表弟。今日我坐騎中毒而亡,他便先入城中幫我買馬。”
蒖蒖頷首,與那表弟相對一揖示意。
楊盛霖策馬靠近蒖蒖,賠笑著與她攀談。問蒖蒖今日為何是這般情形,蒖蒖也不回答,只沒好氣地問他:“病好了?”
楊盛霖道:“小病,無大礙,早就好了。”
蒖蒖瞥瞥他所帶之人,道:“想是大好了,否則不會有心思冶游。”
“唉,此前之事,是我不對,我爹娘也考慮不周全,給蒖蒖和嬸子添煩惱了。”楊盛霖小心翼翼地賠禮,又道,“再過些時日,待我爹娘氣消了,我再請他們來提親。”
“可千萬別。”蒖蒖冷笑,自己控馬前行,“我并不想再辦一場退婚宴。”
楊盛霖趨近與她并肩同行:“蒖蒖,這事你也應該想開一些。那對男人來說,只是一種散心的方式,就像讀書讀久了,肯定會想著去蹴鞠,踢上一兩場球。”側首發現白衣男子乘馬緊隨其后,饒有興致地聽他們對話,便隨口道,“兄臺,你說是吧?男人嘛,肯定懂的。”
“不懂。”白衣男子絲毫未配合他,“我每日只知勤勤懇懇地讀書,哪懂什么蹴鞠。”
楊盛霖一愣,忽然想起此前這人竟與蒖蒖同乘一匹馬,頓時大感疑惑,瞪著白衣男子問:“敢問兄臺高姓大名,為何與蒖蒖同行?”
“我姓宋,名皚。”白衣男子揚眉迎上他探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微笑道,“‘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的‘皚’。”
蒖蒖打斷他們對話,要求迅速趕往縣府衙署報案。宋皚旋即附和,不再理楊盛霖,策馬與蒖蒖一同馳向縣衙。
到了衙署門前,天已盡黑,衙署大門緊閉,檐下兩盞孤零零的燈籠淡漠地映照門前路,光暈所至處并無人影。
蒖蒖上前叩門,過了許久才有一小吏開門,探首看看他們,問他們所為何事。蒖蒖將假鹿肉一事簡短告知小吏,請求見縣令。小吏聽得興味索然,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衙署已關門,縣令不會連夜見你。明早再來吧。”
言畢便要關門,蒖蒖阻止,目示宋皚,道:“此前我們被肉鋪之人追趕,想必他們已猜到我臥底打探真相,并告知了這位公子。他們回去必將連夜清除死馬肉,消除偽造鹿肉的痕跡,若明日再去,就找不到他們制假的證據了。”
小吏并不耐煩聽她解釋,打了個呵欠,堅持要關門。宋皚示意表弟上前把住門,自己自一個腰懸的錦囊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小吏,和言道:“煩請官人將此物呈與縣令過目,說皚前來拜訪。”
那玉佩呈魚形,玉質瑩潤,雕刻也十分精細。背面似刻有什么字樣,那小吏懶洋洋地接過,本來是百無聊奈地翻看,看清字樣后先是一愣,然后聲音忽然輕緩了許多:“請稍候片刻,我去去便來。”
小吏握著玉魚跑步入內,回來時已不是他一人,衙署大門豁然大開,數名衙吏提著燈籠分列兩側,而縣令崔彥之冠戴齊整,疾步出門相迎,一見宋皚便深深長揖:“未知貴客來訪,不曾行望塵之禮,失敬失敬!還請大……”
宋皚以手虛扶,并阻止他說下去,含笑道:“皚偶過此地,原不想叨擾縣令,不料遇見一案,關系民眾飲食安危,所以只好前來拜訪,還望縣令盡快處置。”
崔縣令請宋皚及蒖蒖一行人入衙署,細細問明緣由,遂派遣衙吏連夜趕往郊外查封鹿肉鋪并羈押相關人等歸案。隨后崔縣令請宋皚及其表弟在衙署歇息,又讓人送蒖蒖和楊盛霖歸家。而宋皚表示要親自送蒖蒖回去,楊盛霖見狀也要求護送蒖蒖,蒖蒖瞪他道:“你快麻溜地回去!你爹娘若知道你又遇見我,肯定怕我害了你,還不知多著急呢。”
對宋皚蒖蒖倒不甚推辭,默默許他隨自己同行。
出了衙署,蒖蒖忍不住問宋皚:“你是個什么官兒?為何崔縣令一見你的玉佩就對你那般恭謹?”
宋皚擺手笑道:“小官,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