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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愿意等的,”太子笑道,“如此工程,也只有先生這樣有才華又細心的人來做才會盡善盡美。”
史懷恩從旁聽了,此刻插言道:“只是宣義郎這山泉水所處地勢較高,山路崎嶇,鑿渠道排水管不知會不會很難。”
蒲琭辛當即道:“太子殿下只說要引山泉水,未必一定要引宣義郎這一眼泉水。我上山時見路兩側還有好幾個出水口,看上去都不錯,殿下大可從中選個地勢較平坦,方便引水的。”
史懷恩懷疑地問:“有么?我剛才怎么沒看到?”
“有。”蒲琭辛興沖沖地起身去拉史懷恩,“來來來,我帶你去看!”
兩人走到門邊,蒲琭辛又回頭看太子,發現他一直在含笑目送他們,便又對太子道:“殿下不如隨我們去,看看哪個水質最好?”
太子說好,旋即起身,率先出門。
史懷恩立即跟上,蒲琭辛尾隨其后,出門后有意無意地拉上了禪室的門。
蒖蒖忽然發現禪室中僅剩她與林泓了,有些欣喜,亦有些忐忑,還在想要如何與林泓敘舊,林泓卻已起身,走到櫥柜前,取出一個小瓷罐,又走回了她身邊。
他徐徐在她面前跪坐下,然后忽然捉住她左足,引到自己懷中,不顧她掙扎,不由分說地脫去了她的羅襪。
蒖蒖足踝處一片紅腫,那是從車廂中跌落時傷到的,她已盡力掩飾,盡量讓步態如常,然而還是被林泓看出了她的傷情。
你面對我不是總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么?蒖蒖捂住臉嗔怨地想,原來還是有一只眼睛始終盯著我。
林泓左手握住蒖蒖裸著的左足,右手自小瓷罐中取出少許藥膏,抹在她紅腫處。那藥膏觸感清涼,馨香四溢,蒖蒖細品,忍不住猜測道:“這藥膏里有龍腦、麝香、乳香……”
“還有沒藥、松香、降真香,消腫止痛化瘀有奇效。”林泓補充道,略一笑,手上抹藥的動作仍未停歇,“吳掌膳在宮中果然見識見漲,都會分辨香藥了。”
“那當然,這兩年我嗅覺和味覺都增強不少。”蒖蒖得意地道。
“就是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脾氣沒改。”林泓低頭揉著她足踝,“否則這腳不會腫得跟豬蹄一樣。”
“呸!”蒖蒖提足輕輕踹他一下,“我是被人陷害的。”
林泓動作停滯,蹙眉看她:“誰要害你?你做什么了?”
“也沒做什么,大約就是斷了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的財路……”蒖蒖偷眼看林泓愈發緊鎖的眉頭,心虛地道,“而已。”
她隨即把最近發生的事和今日遇到的危險簡略地說了說,林泓道:“有些事你縱然看不慣也不能急著強出頭。你是一個無根基的姑娘家,他們卻是身處暗處的一群人,你這樣明著與其對抗只會讓自己淪為眾矢之的,十分危險。”
“其實我不怕他們陷害我。本來想到有可能被他們趕出宮,那不是正合我意嗎,就更無所畏懼了……”蒖蒖嘆道,“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么惡毒,還想要我的命。”
林泓憐惜地凝視她,欲安慰,但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好,便保持沉默,又低首去輕撫她的傷處。
“哎,你這樣握著我的腳,就不怕太子他們回來看見么?”蒖蒖問。
林泓道:“不怕。我是在給你治療,心無雜念,他們看見也無妨。”
“可是……”蒖蒖聲音低如耳語,“你這樣,我會心有雜念呀。”
林泓一怔,放開了她的左足。
蒖蒖向他傾身過去,睜著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他,含笑問:“這些天,你想不想我?”
“嗯,有一點……”林泓若無其事地看著她,鎮靜地答,“畢竟我們有碎玉子之誼。”
蒖蒖猝不及防,被他這淡淡一語撩得羞惱不已,“呀”地輕呼一聲,旋即撲過去捶他。
林泓這才笑開,抬手握著她手腕,壓下了她揮舞著的雙拳。
蒖蒖順勢伏在他膝上,側首看向午后的太陽透過格子門,掃落于地的幾重光斑,目光也漸趨迷離。
“林老師,我想時時見到你。”她枕著他雙膝,夢囈般低語。
他輕捋著她鬢邊散發,沉吟片刻后和言道:“再等等。我現在還無所作為,在官家面前說不上什么話。等聚景園完工,或許可以……這段日子里,你千萬要謹言慎行,保護好自己。惹人怨恨的事,別再做了。”
“你以菜進諫,請官家廢除鹽鈔法時有沒有想過,也可能會惹人怨恨呢?”蒖蒖問。
林泓一時語塞。
蒖蒖又道:“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我們想做便做吧,就算惹來麻煩,想想法子,總能解決的。”
回宮之后,史懷恩將路上遇襲之事告訴皇帝與酈貴妃,皇帝暫時未表態,而酈貴妃十分難過,私下對蒖蒖道:“這件事,說到底是因我冊禮而起,你揭發此中弊端,原是仗義執言,卻遭人怨恨,險些傷及性命。我會建議官家徹查此事,找出元兇,還你一個公道,也防止這類事再度發生。”
“多謝娘子好意,但依奴之見,不必大動干戈。”蒖蒖道,“官家與娘子,雖明知涉及貪腐之人不僅限于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仍未追查到底,就是不愿在冊禮之前興師動眾,導致朝野動蕩。如今我遇襲之事證據不足,連那匹馬都沒捉住,無法斷定是何人所為,要追查也毫無頭緒,若真去查,很可能徒耗人力而無結果。還是暫且按兵不動,日后等對方露出馬腳,再查不遲。”
酈貴妃嘆道:“若不追查,就怕對方一再設計害你。”
蒖蒖朝酈貴妃下拜,道:“奴有一法子,娘子只須當眾說幾句話,就可震懾那些人,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次日酈貴妃召集許多宮人,到后苑梅亭賞早開的梅花。在亭中飲了一盞茶后,酈貴妃召來入內都知張知北,在宮人環伺之下問他:“近來雨水多,且讓人往鳳凰山上四處看看,該修的修,該補的補,別讓山體滑坡,滾下大石砸到人。”
張知北俯首領命。
酈貴妃又道:“你們騎的馬也都系好了,別不長心眼讓馬跑出去撞了人。”
張知北明白她話中有話,卻也不敢細問,一徑低首應承。
酈貴妃冷冷掃視四周宮人,最后道:“我提到的,沒提到的你們最好都放在心上,別弄出意外傷了人。若再出什么岔子,我們就把青鹽、鳳凰上自縊之人的事一樁樁都從頭捋捋,看看是哪里不對。”
蒖蒖身處宮人之中,默默聽著,心知害她的人多半也有耳目藏在如今這群人里,酈貴妃的話很快會傳到主謀耳中。能發現蒖蒖所為,并能知悉她行蹤,布下周密謀殺計劃的人不會是一般宦者小吏,這宮中發生過的許多未解之謎很可能與其有關,比如青鹽和王慕澤一案,所以不妨請酈貴妃一并提提,表明再受挑釁就徹查嚴懲的決心。如今她將正式執掌六宮,身份權力都非之前可比,對方不會無所忌憚。
“皇后的話你們都聽仔細了。”這時皇帝忽然現身,闊步走上梅亭,揚聲拋出這句話,當眾肯定了尚未行冊禮的酈貴妃皇后的身份。
他在亭中站定,目視四方,又冷面道:“朕一向忙于國事,難以兼顧后宮,但有些事,朕暫未處理,不等于沒看見。如今已把處置的權力交給皇后,若還有人存了興風作浪的心思,且消停些,自求多福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