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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太后叫她和成柔上山陪著白傾沅,她便會收斂起性子,安靜呆著,誰知她竟又打起了這靈泉山的主意。
“我見這山寺竹林后頭,有一處溫泉佳地,雖不方便泡澡,但用來玩耍也是不錯。”成熙尋了樂子回來,興致勃勃道,“山間清涼,到時候,喊了大家來避暑,再做一場曲水流觴,豈不美哉。”
此時還只晨間,白傾沅原本耷拉的雙眼因此瞪大了不少,她邊打著哈欠邊說:“你這么一大早,就去過竹林后頭了?”
“是啊。”成熙呷了口茶,神神秘秘道,“你猜,我在那里碰著誰了?”
白傾沅心下一咯噔,直覺不好,有種自己不想被人看到的寶貝疙瘩忽然暴露的感覺。
果然,成熙享受地閉上眼,嘴里慢慢悠悠吐出三個字,“顧言觀。”
倏忽,她又睜開眼,生怕白傾沅不知道他是誰,補充道:“從前顧大將軍的獨子,母親是沈家那位華原縣主,仔細論起來,我和成柔也是要叫他一聲表哥的。”
白傾沅自小長在西郡,雖在意顧言觀,但對于他們盛都人士祖上的那些彎彎繞繞,卻不大了解,迷迷糊糊問道:“華原縣主?”
成柔告訴她:“華原縣主,她的父親是前大理寺卿沈賀年,昭月長公主獨子,昭月長公主又是瑞安帝的嫡長女,自然是帶著親的。”
“聽說,她的縣主封號是一出生便由和興帝親賜的,于京中女眷而言,也是頂尊貴的。”
大晏貴女之中,除了皇家公主之外,郡主是僅次于公主的存在。不過大晏四郡之主皆稱王,其中只瑞安年間,西郡白家出過一個女王爺,她便是大晏唯一的女郡主。而郡主之下,便是縣主。
大晏縣主之多,數不勝數。眾人卻也都明白,雖同樣是縣主,但御賜的勝過中宮起旨的,有封地的勝過沒封地的。
而這其中,既有封地,又是御賜的,便是極為難得的。這樣的縣主,滿大宴也只三個。最出名的莫過于昭月長公主的嫡親女兒,咸平縣主沈時璟,也就是華原縣主的親姑姑。
白傾沅又問:“那既然能娶到華原縣主,想來顧大將軍也是厲害的?”
“自然厲害,從前的顧將軍在大晏可是這個!”成熙在晨光中豎起了大拇指,“若是沒有顧將軍,哪里會有如今北境的平靜,大晏的安寧。”
成熙說著又想起來:“我記得,當初顧將軍帶兵去北郡,是從西郡借的兵?”
“哦?”白傾沅嘴巴微張,“你這般說起來,叫我想起印象里倒的確是有個姓顧的到過甘城,不過我那時候還小,記不大清了。”
“也是。”成熙接她的話道,“建承元年,顧家父子出征時,阿沅你才十三,顧少將軍卻已經十九了,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成柔亦點頭附和道:“差了足足六歲呢。”
白傾沅是個間歇性缺心眼,一些事不較真,一些事非得較真,在她與顧言觀相差六歲這件事上,她就十分較真。
只見她眼神飄忽,嘴里不滿地嘟囔著:“差了六歲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成熙沒太聽清她的嘀咕,自顧自撇著浮沫道,“顧少將軍,如今也算二十有三,若不是因著他父母的那樁事,恐怕也不會有出家的打算,該早早便成家立業才是。”
成柔惋惜道:“聽說從前,踏破顧家門檻求親的人都能在永定河邊繞一圈了。顧少將軍,年紀輕輕,威風凜凜,少年意氣風發,哪家的姑娘不喜歡,哪家的姑娘不想嫁?”
眼高于頂的成熙聽到這,不免也是一聲嘆息:“是了,他一出家,京中多少貴女都得抱憾終身。”
白傾沅還是頭一回知道顧言觀的年紀,竟然二十有三了么?
那看來,還是幸好他前幾年選擇了靜修,否則,豈不是早就被京中一群豺狼虎豹給奪走了。
那可不行,她的顧言觀,只能干干凈凈地由她采摘。
她聽到成熙和成柔仍在一旁感嘆,說:“若是顧大將軍與華原縣主都沒有走,那該多好。”
白傾沅深知自己身為外來人士,對于這種事情不該知道的太多,故而又繼續撐著下巴,佯裝好奇道:“顧大將軍與華原縣主,是怎么回事?”
成熙深深地看她一眼,“顧大將軍顧征,平定北狄,戰功赫赫,卻在回京后不到一年的時日里,因疫病而過世了。”
“疫病?”白傾沅驀地一愣,她居然真的不知道這事。
“是啊,當時的北境雖然平定,難民卻依舊居無定所,亂食野草生物,混亂之下,便發生了時疫。”
“顧大將軍從北境回京后沒多久就由太醫診斷染了疫病,前前后后救治了將近一年,人還是去了。”
說到此處,成熙欲言而止,白傾沅見了,不免心癢:“還有什么,你就一口氣說了吧。”
成熙難得心虛地四下瞧了瞧,喊了成柔與白傾沅湊近些,小聲道:“當時京中還有另一種說法,說是,顧大將軍身為將領,雖平定了北狄,但依靠的是蠻力,傷害了許多無辜的百姓,故而,人命報應到了他的身上……”
越說越玄乎了,成柔適時制止了她:“姐姐!”
“好了好了,不說了。”成熙直起腰身,正正衣襟,正要起來,卻被白傾沅一把拉住手腕。
“那,華原縣主呢?”她睜著黑白分明的一雙眼問道。
成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夫妻情深,顧大將軍死后,華原縣主悲慟不已,當晚就殉情了。”
第13章 攝政王
偌大的慈寧殿內,宮女大監全無,門窗緊閉,飄逸的藕荷紗帳垂落在地,熏煙裊裊四散,為內殿送進縷縷安神清香。
銅鏡里倒映出一位女子妙容,遠山眉樣,紅唇皓齒,素日華服遮掩下的白皙肌膚在室內并不明亮的光線下,依舊暴露無遺。
潑墨般的長發垂至腰間,身上薄衫隨她的動作擺動,余下白里透紅的肌膚,若隱若現。
斜倚在榻上的人定定看著,倏忽,起身步至銅鏡前,坐在她身后,摟住了她的腰。
腦袋擱在她光滑的肩膀上,低頭嗅著她發間的芳香,那人食髓知味,攬在腰間的大掌逐漸收緊。
“別胡鬧了。”女人似要挪開他的手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