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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星館在哪兒?
與畢月閣間只相隔一方小花園,誰若是自明澄院往燦星館去,途中必得經過畢月閣門前,除非那人刻意繞圈子。
老夫人聞言眉尖一時微微蹙了蹙,太年輕的女孩子藏不住情緒,再如何極力端著姿態,言行舉止都免不了泄露出幾絲內心的醋意。
溫窈也聽得明白,一時沒好答話,只想如果齊云舒真有法子回回纏住賀蘭毓,那倒也好,她落個清凈。
老夫人沉吟片刻,大過年的,兒媳婦的面子還是要給,頷首應了聲,“你挑得錯不了,就燦星館吧。”
齊云舒面上滿意許多,她背后有太后與國公府撐腰,婚事亦是圣上御賜,在賀府多少該有幾分薄面的。
先前溫窈夜宿明澄院之事早就人盡皆知,想她那時卻是想留都留不下,從前只說是溫窈處境尷尬,但現在呢?
到底是青梅竹馬的情分,賀蘭毓明顯念念不忘,老夫人連同老太爺更是心慈念舊,待溫窈比待她都要親近不少。
照這樣下去,溫姨娘這三個字,鐵定遲早要壓過她的,到時候這府里處境尷尬的,可就成她這個不上不下的正頭夫人了。
外間張嬤嬤戌時二刻進屋傳話,請眾人前往花廳用膳。
賀蘭毓與老太爺這才自里間前后走出來,兩人面上神情皆是冷硬,瞧不出好也瞧不出壞。
團圓飯席面上講究喜慶吉利,大家心照不宣,都未曾自找沒趣。
輪到敬酒,溫窈敬于老太爺與老夫人自是盼二老身體康健,而后敬于賀蘭毓與齊云舒,道:“恭祝相爺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場面話罷了,尹曼惜也是如此之言,偏偏賀蘭毓聞言抬眸瞧她一眼,頓時掃興極了。
老太爺面上也不好看,從小捧在手掌心長大的閨女,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妾,罪魁禍首還是自己的不肖子。
一頓團圓飯到底沒用完,老太爺提前離席,起身前又喚溫窈:“渺渺,隨我過來。”
溫窈跟在老太爺身后,一直走出宸幾堂,北風吹得盛,老太爺掩面咳嗽,她忙上前扶了一把。
“渺渺……”
老太爺眉間凝起諸多愧疚,抓著她小臂拍了拍,卻沒想到說什么好。
賀家父子倆眉眼間頗為相似,只老太爺這些年遲暮得厲害,兩鬢已生出不少華發,溫窈幼時記憶中意氣風發又堅毅沉靜的那雙眼睛,如今也起了皺紋,蒙上了一層風霜。
舊傷拖垮了老太爺的身體,教他看起來沒有年輕時那么挺拔如松了,甚至透露出幾分脆弱。
溫窈求告的話,到嘴邊便還是咽了下去。
她可以用老太爺震懾賀蘭毓,卻沒辦法狠下心,利用老太爺的疼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的身體,經不起與賀蘭毓的諸多對峙了。
“外頭風大,我送您回弘禧閣吧?”
溫窈揚起嘴角沖老太爺笑了笑,伸手環住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她記得小的時候,總是老太爺牽著她的手,教她蹣跚學步。
她在弘禧閣待到外頭放煙花,老太爺念她幼時最愛看熱鬧,便不留人了,臨走時又囑咐了句:“往后有我在,不會再教他欺負你。”
從弘禧閣出來時,外頭飄起了雪,溫窈才出院門,卻見不遠處落雪下,有人披著狐裘大氅撐傘在等。
來福提著燈籠上前,抬手將小臂上的鶴氅遞給了她,“天兒冷,姨娘快披上,爺要帶您出門玩兒去呢。”
他都記得,溫小姐那時候可最愛跟爺出門去玩兒了,每逢傳了話,爺便騎馬在溫家東墻外的老槐樹下等,不大會兒,便能看見溫小姐扮成小男孩兒,爬樹上墻頭,縱身一躍,爺就在底下接著,每次都能穩穩抱住她,從未失手過。
溫窈片刻沒接那鶴氅,賀蘭毓這才親自走過來,伸手拿過去披在了她背上。
“今日出門不見外人,怕什么?”他垂眸看她一眼,又補充道:“帶你去個地方,有東西給你。”
“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賀蘭毓說著便來抓她的手腕,卻教溫窈給躲開了,他的手撲空,頓了下,收了回去。
他負手轉身邁步,“跟上,不去的話,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溫窈心頭狐疑片刻,猜想可能是他先前提到過的“溫家”,自從鄭高節偷走溫家后,已經有許多年人們都只稱之為“鄭府”了。
馬車自西北偏門出,兩個人同車而行卻也不言語。
途徑街市時,賀蘭毓自窗口看見個賣糖葫蘆的攤販,心念忽起,教來福停下馬車去買了兩根。
他遞給溫窈,閑話問起:“老頭子方才都與你說什么了?”
溫窈不接也不回話,他拿糖葫蘆隔著紙袋戳了下她手臂,“說話。”
她嫌煩,側過身一些,諷刺道:“老太爺說,若你再胡作非為,便再打斷你一條腿。”
“溫渺渺!”賀蘭毓頓時眉頭緊擰,一把將糖葫蘆扔進了她懷里,“你當真覺得我如今還會受人掣肘?”
他瞥她一眼,“老頭子身體不好,我勸你別試圖拿他打什么主意,也不枉費他心疼你一場。”
“賀蘭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般狼心狗肺嗎?”
溫窈聞言氣怒不已,拿起懷中的糖葫蘆朝他砸了回去,賀蘭毓揮袖擋開,再看她眸中陰郁,伸手一把扯著她手臂將人拉了過去。
“溫渺渺你別蹬鼻子上臉!”
她腳下不穩,踉蹌了下,承半跪姿態趴伏在他膝頭上,微微仰著臉,略帶驚惶的神色在搖曳的燭火下,真是惹人憐惜得很。
賀蘭毓心頭微漾,氣性兒頓時就消了大半。
他的手掌似有若無地劃過她肩膀,又拉著人起身,強制教她坐在了自己身邊,他則稍稍側過身,轉向了另一側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