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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的欲望、貪念就像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當二人終于身居高位,將天下間一切能得到的都得到時,所見再無不可攀越的高峰,目光自然便會對準并肩屹立山巔的彼此。
皇帝想要的只是溫渺渺嗎?
不,皇帝想要的是賀蘭毓的軟肋溫渺渺,或許溫渺渺也只是個引子而已,皇帝更想要的是他手中握著的一切。
賀蘭毓在窗邊站了許久,而后轉身落座于桌案后,提筆寫了一封密信,派遣侍衛連夜快馬送往盛京。
這廂方才看著侍衛出門,卻又聽院子外傳進來一陣稍顯嘈雜的聲音,像是有馬車停下來。
他沖外喚婢女進來,問是何事,婢女垂首道:“回相爺的話,是夫人到了。”
齊云舒乘船自甘州回盛京,途中不過行了兩道州府,心頭愈發教不甘堆滿,她不甘,就這么灰溜溜回去,太后屆時又會如何訓斥她沒用?
她進院子,隔著兩道回廊瞧見主屋的窗口仍透出燭火來,遂往那屋里去走了一趟。
這才隔了幾日不見,乍一看賀蘭毓,她甚至覺得他像是個病人,并非全然只是面貌,而是他整個人陰沉、黯淡,好似教人抽走了魂兒一般。
“不是教你回去嗎?怎么過來了?”他微蹙著眉,顯然對她的不請自來不甚滿意。
齊云舒卻發覺自己沒那么酸楚了,面上甚至還能擺出個淡淡的笑來,柔聲道:“我知道你這些日子不好受,怎么還能放心回去,便只好自己過來了。”
“你公務繁忙我都知曉,這次過來只是為了照看你罷了,否則我一個人回了府里也總懸著一顆心,不得安寧。”
賀蘭毓凝眸看她,眉間沉郁沒言語。
齊云舒也料定了賀蘭毓再如何也不至于開口攆人,該說得說完了,便也不再這里多留,叮囑了聲請他忙完了早些休息,而后自行退了出去。
盈袖在廊下等著,主仆二人一道往下榻的后院西廂房去。
直進了屋,盈袖回身將門關了,方至近前低聲道:“主子,奴婢方才問過林侍衛,溫氏的下落……似乎找到了。”
“什么?不是說……”齊云舒聞言,當即皺著眉哼了聲,“這么快便藏不住了,就知道又是她什么欲拒還迎的把戲,真那么不樂意做妾,不如一頭扎進江里別出來好了,一了百了!”
盈袖自然向著主子,深覺溫氏矯情,偷偷逃跑這一遭說不準就是想演一出戲,好倒逼相爺將正妻的位置拱手捧給她呢?
她急道:“那主子您打算怎么辦?溫氏在的時候日日霸占著相爺,如今好不容易人走了,太后那邊兒催得厲害,三番四次來信教您抓緊機會邀寵懷上孩子呢……”
“您瞧,這是今兒下午剛隨信箋送來的。”這廂說著,盈袖攤開手掌,露出掌心一顆暗紅色的藥丸。
“這……拿走!”
齊云舒眉頭緊皺,抬手給揮開了,都不用說她也能猜到那是什么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但她不敢用,發自內心的畏懼。
先前只不過在賀蘭毓醉酒時進了他房間一回,他便杯弓蛇影,那種瀕臨窒息的恐懼感她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若再拿他的心結作祟,被他察覺了,她真的不敢想象他盛怒之下會做出什么事來。
可只要溫氏在,賀蘭毓眼里就不可能看得到別的女人。
齊云舒心頭焦躁不已,被太后威壓的燥意連同眼睜睜看著溫氏或將不日歸來的束手無策的困頓,簡直要將人給推進深淵里,把人都要逼瘋了。
她兀自坐在椅子上沉吟半晌,忽地破釜沉舟眸光灼灼望向盈袖,“姑母既然說是要幫我,你便替我遞個信兒回去,請她給我些許可用之人,越快越好。”
男人的心,要不到便不要了,溫氏想占便占去罷,只要溫氏再也回不來,那總歸賀蘭毓這個人,往后時日那么長都只會在她這兒。
時下六月中旬,正午時的驕陽熱烈毒辣。
溫窈與趙星留一路騎馬進山,途中路過一處清潭,他興頭起來了跳下馬就開始脫衣裳,招呼她,“出一身汗了,走,咱倆去洗個澡再上路。”
他年歲不大,衣裳脫了身板兒也還是少年,比之溫窈當年初次看見賀蘭毓脫衣裳的那樣子也差了些許意思,她面上很淡然,見怪不怪。
擺擺手,“你想去就去,我到旁邊歇會兒。”
趙星留看她滿臉黝黑粗糙,心道這人也忒不講究了些,邋遢漢!
他皺皺鼻子,不再理她,轉身自顧解了褲腰帶跳進水里,浪里小白龍似得翻出好一陣噼里啪啦的水花兒。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他拾掇好了神清氣爽,兩個人重新上路。
但當頭日曬三日有余,溫窈只覺身體里的水分都被蒸發殆盡,又行過一日后,臨到出山口的節骨眼兒上,她中暑了。
“誒,你先前既然去過盛京,那有沒有……”趙星留嘴里叼著根草,混不吝坐在馬背上跟她正說話,卻只聽得身后咚地響起一聲悶響。
他回頭去看,后面馬背上哪兒還有人,小道兒草地上倒是暈著攤泥。
“嘿,這怎么還是個病秧子啊!”
趙星留頗為瞧不上,他早看出來眼前這男人是個弱雞,不然也不至于找人護衛,但沒想到……居然那么弱!
翻身下馬,他到跟前把人扒拉過來,一眼看過去,發現點兒有意思的東西,這人的胡子怎么還是可拆卸的?
趙星留走南闖北也有幾年了,當下伸手過去撥那胡子兩下,又逮著溫窈臉上抹了一把,看著指腹殘留的臟粉,樂了。
敢情這是遇上了個女騙子啊!
怪道是這幾天晚上,不管借宿在哪兒,這人都不肯跟他擠一間屋,哪怕風餐露宿,臨到早上也都要消失一陣兒,估摸著都是去裝扮自個兒去了。
他把人撈起來扶到樹下,剛上手就覺得跟攬了塊兒豆腐似得,軟綿綿地,當即嘖了聲,喃喃自語,“大姐,老子可沒有非禮你啊,你醒過來要是賴上老子,那就是你不厚道了……”
溫窈醒過來時太陽已經沉進了山坳里,她靠在樹底下,額頭上還敷了層半掌寬的濕布條,顯然是為了給她降溫用的。
“醒了?”趙星留手里拿著野果子,邊啃邊朝她走過來,半蹲在她面前,而后從懷里掏出那假胡子揚了揚,興師問罪了。
“大姐,做買賣講究誠信為本,就你這么著藏著掖著,是不是有點兒不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