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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已起身準備走了。
柳慧娘在后頭看著她的背影, 一時情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姨娘請留步, 求姨娘救救奴!”
溫窈止了步子,回頭看柳慧娘,見她雙眸微紅又道:“姨娘方才問奴為何要上趕著作踐自己,奴不知道,奴自小長大的地方都是那般教奴的。”
“魏大人買了奴回來,奴若不能跟姨娘回去,魏夫人不會容下奴的,奴只是不想死,求姨娘大發善心救救奴。”
她說著膝行兩步上前,伸手抓在溫窈的裙角上,“姨娘若肯救下奴,來日奴絕不敢覬覦姨娘心愛之人,也絕不會與姨娘為敵。”
溫窈聞言皺了皺眉頭,居高臨下看了柳慧娘半會兒,終于說:“救你可以,但有件事錯了,我沒有心愛之人,他要不要你,我管不著。”
柳慧娘怔忡一霎,忙垂首拜謝。
溫窈教她站起來,出亭子后尋了個婢女給賀蘭毓帶話,說是乏得很,先回去了,便帶著她一道出府上了馬車。
柳慧娘途中始終暗暗打量溫窈,她對眼前的人是好奇的。
方才獻藝,桌案后兩人的一舉一動她都留意了,兩個人之間互相不言語,卻又好像有常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那絲絲縷縷地糾纏才最是教人琢磨不透。
魏夫人聽人回稟此事后,心頭頓時大安,回到宴席跟魏大人通了個氣兒,夫妻倆各有各的心思,不遑多說。
那廂宴會將行過半,溫渺渺先走了,賀蘭毓獨自坐在席間應付下頭那些官員也實在無趣得很。
他坐不住了,便起身告辭,由著一堆人送出門,單人獨騎便朝小院兒回去了。
到巷子口時勒停在溫渺渺的院門前,稍有躊躇。
自從找溫渺渺回來那天后,他沉悶了這么多天,宴席上喝的那些酒,酒勁兒教風一吹上了頭,突然有好多積攢許久的話想跟她說,要是能說開,今晚還想……抱一抱她。
但心底準備還沒做好,眼角余光先瞥見溫渺渺乘坐的馬車,竟是停在他的院門前的。
賀蘭毓心頭一時猶疑,猶疑過后頓時又有巨大的喜悅騰上來。
催馬向前,他邁進庭院時看到房間里燃著燭火,窗戶上朦朦朧朧倒映出女子窈窕的身形。
他的屋子,常時除了溫渺渺沒人能擅自進去。
賀蘭毓眸中霎時明亮,但又不想喜怒太過形于色顯得輕浮,遂站在門前稍稍整理了下衣裳,彎起的嘴角收斂下來,面上重新壓成波瀾不興地模樣,這才推門邁進屋中。
“我以為你都回去睡了,怎么……”
話音未曾完整,他從屏風外轉進來,目光觸及屋中女子的面容,眉尖不覺緩緩蹙起來。
“誰準你進來的!”
賀蘭毓面容沉沉,但那話問出去其實就是多此一舉,除了溫渺渺,旁的誰能直接領人進他的房。
但她怎么能這么做,可是真不在乎,一點兒都不在乎嗎?
柳慧娘見狀心下忐忑,婉婉福了福身,細聲道:“姨娘憐惜相爺近來公務勞苦,特意教奴來伺候相爺的。”
“她教你來你就來,她要你的命,你給不給?”賀蘭毓實在是生氣,氣得口不擇言,一時毫無風度,“她還跟你說什么?說!”
柳慧娘何曾遇到過這般情形,一霎雙膝發軟跪倒在地上,“姨娘沒說什么,只說……說相爺要不要奴,她、她管不著……”
前頭的原話她自覺現下的情況說不得,稍稍挑揀了下,卻仍舊只聽一聲脆響迎面砸在她膝蓋前,四濺的茶水一瞬潑滿了她半身。
賀蘭毓眉間皺成一道深谷,負在身后的手握得骨節泛白,胸膛起伏不止。
他轉身兩步就要去找溫渺渺要個說法,可步子踏在門口卻又驟然停下,站在門上半晌,甩手將木門摔出哐當一聲響。
不多時,屋中燈火熄滅,沒了動靜。
溫窈先前送柳慧娘進屋,臨走前還想起來囑咐句,教她不要去碰書案上的東西,而后便出門披著月色走了兩步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兒。
半夜里又中途醒來,躺在床上睡不著,便只好又披上衣裳到涼亭里吹風。
池塘底下有魚,她拿點兒魚食撒下去,就能引得魚兒們爭相來搶,聽說魚沒有腦子,一輩子都是不記事的,不念過去不想將來,就只看重眼前的好處。
溫窈也愿意做一條目光短淺的魚,那樣的話,煩心事兒想必能少許多。
喂了一通魚食,再回去沾枕頭便睡著了,第二天睜開眼,便聽見窗外廊檐下傳來婢女們的低聲私語,說那邊兒院子里多了位美人。
“聽說還是這位主子帶回來的,那心也太大度了吧……”
“什么大度不大度,你也不看看夫人如今病得都沒法兒見人了,這種時候女人當然要越賢惠越好呀,你當這位主子是個省油的燈嗎?”
“呸呸呸,這種話你也敢說,當心教主子聽見了又要發怒,鬧得你跟小喜一個下場,扇爛你的臉……”
說不說,溫窈也都一字不落聽見了,倒沒打算怎樣,可攔不住八哥兒不長眼色,聽見什么就學什么,“扇爛你的臉……扇爛你的臉……”
溫窈瞪過去一眼,教它停下了。
但外間聲音還是當即一頓,有婢女悄悄摸進來看,幸好,瞧主子還睡著沒醒,輕輕送了一口氣。
早晨巳時,溫窈梳洗好坐在桌邊用早膳,忽地聽外間響起一串沉沉地腳步聲,抬眼去看,賀蘭毓自外而入,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生生擋去了她一片晨光。
他面上陰沉燥郁,進了屋也不看她,撩袍子在桌邊落座,婢女忙備上一副碗筷到跟前,隨即便教他一聲低喝全攆出了門。
屋中一時寂靜,溫窈低頭喝粥,細微的響聲都好似無形中被放大。
“你就沒什么話想跟我說嗎?”賀蘭毓看著她。
溫窈手中勺子磕在碗沿一頓,搖頭說沒有。
賀蘭毓氣不打一處來,“溫渺渺,你昨晚真的睡得舒心嗎?你放個女人在我房里,當真一點兒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