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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去年就壞了,至今沒人去修去換。不少平房灰敗斑駁的墻壁上,用白石灰寫著一個巨大的“拆”字。城市的發展日新月異,也許在不久之后,這里將成為一片廢墟,然后,推土機會將這里的破磚爛瓦全部鏟平,高樓大夏會在這里拔地而起。
一般的女孩子走夜路都會害怕,何況是這樣沒有路燈的又破舊又偏僻的小巷?可是,陸敏卻是一個例外。
其實,在熟悉她的人眼中,她本身就是一個例外。
天上閃著幾點星光。即使只是這樣暗淡的光線,陸敏推著自行車,也能如履平地,走得順暢,幾乎沒有碰到路上的任何障礙。
幾聲狗吠聲遠遠近近地響起。這里的人家,似乎已被城管人員遺忘。連無證養的狗也僥幸逃過一劫,自由自在地在白日的小巷里奔跑,旁若無人地在黑夜里吠叫。
陸敏并不討厭這些叫聲。她甚至感到幾分可親。在這樣無人的夜里,每次只有這些還未睡著的狗陪伴著她走過寂靜黑暗的小巷。
推開自家住的小院的院門,陸敏一眼就看見父親陸一山房里的燈光還亮著。
如果陸一山是在等她,陸敏想明天的太陽就要從西邊升起了。
果不期然,走進父親的房中,陸敏看見陸一山抱著個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爸,你看看什么時侯了?還喝?也不怕把你喝死!”陸敏奪過陸一山手里的瓶子,將他往床上攙。
“小……小惠。”陸一山胡子邋雜,臉色蒼白,一雙眼睛象是被蒙了一層發黃的布,布滿血絲,暗淡無光。他打著酒嗝,噴著酒氣,嘴里喃喃叫喚,“小惠,小惠……”
“她走了!你的小惠走了,丟下我們一家子,走了!”陸敏惱火地對著他的耳朵大吼,“你什么時侯才能醒,啊?這樣沒良心沒責任心沒差恥心的女人,你還想著干嘛?”
“走……走了?”陸一山轉動著遲鈍呆滯的眼珠子,好象在慢慢地消化著陸敏的話似的。
忽然,他的眼睛瞪著陸敏,象是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情緒激動:“是,她走了,小惠不要我了,她走了!”
忽然。他嚎啕大哭起來,高大的身軀顫抖得如同秋風里的落葉,這讓陸敏的心底產生了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
“她走了,嗚嗚……她說我沒用,我沒用!我沒錢,沒勢,什么也沒有!嗚嗚,她不要我了,跟著有錢人去享福了……嗚嗚……”
“是,她走了!跟著別人走了!”陸敏心臟一陣陣抽痛,可嘴里的話卻刻薄而尖銳,“她現在躺在有錢男人的懷中享福,你在干什么?她說得沒錯,你是沒用!你除了喝酒,你還會什么?”
“我……我……”陸一山瞪著她,忽然怒吼起來,“臭丫頭,我是你爸,你竟敢這樣罵你老子?”
“你說我有說錯嗎?”陸敏也吼了起來。比嗓門誰大是不是,她可不會敗給他。
“你還知道你是我老子啊?你看你象是做人家老爸的人嗎?酗酒如命,一天中有幾個小時是清醒的?你說說看!家里的電費沒交,你有去交過嗎?水龍頭壞了,你修過沒有?小美小麗的衣服小了,你想過去買件新的嗎?還有小捷,他最想要那款最新上市的變形金剛,你知不知道?就連家里的飯菜,也是小美和小捷去做的。你呢?你tm的在做什么?你為這家做過什么?”
“我……我……”陸一山在女兒的憤怒中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氣勢全無。
“你別想回避!你看著我的眼睛,你仔細地看著!你捫心自問一下,你象是做人家老子的人嗎?啊?”
“你……你這個臭丫頭,再怎么說,我都是你老子,有你這樣做女兒的嗎?”頭雖然還昏沉沉的,可是陸一山的酒卻被陸敏氣得醒了一半。
“你什么時侯象個老子的樣,我什么時侯就象女兒!”
“你……”
“吵死了,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啊?”陸美走進來,睜著睡意朦朧的眼,連連打著呵欠,“姐,別理他,他想喝就讓他喝,反正喝出病來也是他自個難過。”
陸美和陸捷是雙胞胎,比陸敏小兩歲。十三歲的女孩,已有自己的主見,性格中帶著幾分不羈的叛逆。
“小美,有你這樣說話的嗎?滾回你房間睡覺去!”陸敏看見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碎花棉睡衣,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睡衣,是前段時間陸美偷偷地拿了本該買菜買油的錢去買的。雖然是地攤貨,花不了多少錢,可是陸敏卻心疼惱火了好幾天。那是她們一家近一周的伙食費。
“你自己還不是這樣說話的。”陸美翻了翻白眼,小聲地嘀咕。
“你說什么?”陸敏聲音拔高了,“有種你再說一次!”
“我是女孩,怎么會有種?”陸美又嘀咕了一句,抬眼看見陸敏噴火的眼,心中一抖,連忙說道,“我這就去睡,你想怎么發火就怎么發火。”
陸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這個姐姐發怒。早知買件睡衣都能讓陸敏生氣那么久,當初就該忍一忍,撿她穿過的舊睡衣穿好了。
陸美走了,室內一時平靜下來。陸敏轉頭,正好看見陸一山驚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