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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見她躡手躡腳地走進來,男人短暫又冷漠地抬頭看了一眼,很快將視線挪回奏章上,“怎么這么晚過來?”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平常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疏離又淡漠。
顧宜寧心霎時涼了下來,“殿下剛才沒聽見我敲門嗎?”
陸旌沉默不語。
他從未騙過她,沉默的意思就是聽見了。
聽見了卻不讓她進,分明就是不想看見她,顧宜寧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她何時受過這種氣,很想立刻回頭走人,但……這人是陸旌。
一個吃過她無數次閉門羹依舊將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顧宜寧突然有點理解陸旌以前的心情了,她以前沒心沒肺地將陸旌趕出門外時,陸旌一定比現在的她更難過。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盤子走過去,“這琥珀蜜很是好吃,我拿來和殿下一起享用。”
“本王不愛吃。”陸旌翻著手中的文書,面無表情地拒絕。
顧宜寧站在旁邊,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從側面扯出一把椅子,輕巧地坐了上去,將盤子放在桌上,心想,她只占了桌子一個小角,應該不會影響陸旌辦公。
小姑娘扒著桌邊,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時不時往嘴里放塊糖,燭光跳動中,她明艷的臉龐多了幾分溫婉,甚是乖順。
陸旌將批完的折子放在另一側,鼻息間滿是馨甜。
顧宜寧見他側目,立刻將自己的手腕換了個方向,送去陸旌嘴邊,“你嘗嘗。”
微涼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陸旌的下巴,他停了一下,顧宜寧趁機將糖送入他口中。
“怎么樣,好吃嗎?”
她眼光澄澈,眸中閃著細碎的光,陸旌一時有些晃神,淡淡嗯了聲。
“那……還要再吃一顆嗎?”
“不必。”
陸旌吃下她喂的東西后,顧宜寧的情緒明顯比剛才好,她視線流連在陸旌的眉眼間,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想的,竟然會覺得林笙那個狼心狗肺的好看。
吃完琥珀蜜塊,她從書架上找來一本畫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余光卻一直關注著陸旌的動作。
這沓厚厚的折子,很快就剩最后一冊。封面上林成仁三個小字尤為矚目。
顧宜寧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激起,屏息凝神地等著陸旌處理,但男人不隨她意,絲毫沒有要打開的意思。
眼看著折子就要被他掠過去,她迅速伸手按在桌上,“這封……殿下還未批改。”
身側人的氣焰一下子變得銳利凜然,顧宜寧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掌之下極力克制的冷戾。
似乎下一刻,就能將桌子掀翻。
她收回手,古怪地看了陸旌一眼,沒繼續說話。
而后是漫長的沉默。
夜色濃重,肩上的重量漸長,陸旌偏眸看向倒在他身上昏昏欲睡的人,將手里的動作停下。
他目光靜靜停在小姑娘的臉上,看了許久,直到最后一點燭光熄滅,書房徹底不見光亮。
顧宜寧睡姿不穩,身子靠著他緩緩下移,陸旌隨手一扯,將小姑娘捎帶到自己懷中,另一只手繞過她膝窩,把人抱了起來。
月光下,陸旌疾步穿過長廊,抵開房間的門,把懷中人平穩地安置在臥床上,動作輕柔,如珠似寶。
床上的人迤邐如玉,他將簾帳落下,層層疊疊的輕紗攔住自己的目光,轉身也干脆利落。
仿佛再多看她一眼,就舍不得邁出這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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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顧宜寧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昨晚在書房待了那么長時間,一定是陸旌將她抱回房間的。
她悄悄彎了彎唇角,舒展著肩骨,懶聲問道:“陸旌又出門了?”
春桃搖頭:“殿下上完早朝后沒去京西側,徑直回了王府,現在正等小姐一起用早膳呢。”
“那快些梳洗。”
她從相府出來的時候只簡單帶了兩身衣物,發飾也沒帶多少,只隨便挑了支玉簪固定發髻。
桌上的飯菜熱了兩三次,才瞧見她姍姍來遲的身影,陸旌合上書,移步到餐桌前。
顧宜寧唇畔帶著淺笑,“殿下怎么不先用膳?”
“先前不餓。”
他瞥了眼小姑娘含笑的面容,連帶著也勾了勾唇角,她雖不擅長記詩詞文章,卻是個慣會記仇的。
若沒等她一起吃,恐怕幾年后跟他吵架時,還能心懷不滿地將舊事扯出來提一嘴。
長亭外,顧宜寧小心地往湖里投喂魚食,她背影窈窕,滿頭青絲只一節細瘦的白玉稍加點綴。
陸旌鮮少見她衣著這般素凈,怕這粗獷的裕霄居委屈了她,便吩咐下人上街買些姑娘家用的衣物。
“多買些,不用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