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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明曦繞著顧宜寧走了一圈,搶過她手上的帕子,不疾不徐問道:“五小姐可真是富有閑情逸致,不知錦帕沾蒜汁,是何時流行起來的雅趣?本郡主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顧宜寧看著眼前故作挑釁的女子,心里緩緩涌出一股別樣的感覺。
現在的曦禾郡主,便是今后尊貴無比的長公主殿下,更是……她未來的嫂嫂。
只可惜,美人命薄如紙,年紀輕輕便去世了,死在大雪紛飛的冰河附近,三箭穿身,只留下一句遺言便香消玉殞。
那一輩子,也是苦極了。
嫁誰不好,偏偏看中她哥哥這個老古董,平白誤了自己的一生。
雖然顧承安此后半生未娶,終日和那塊靈位相依,但無法消磨的事實是,這兩人生前實乃為一對怨侶。
一個以禮相待堅決不從,一個一廂情愿偏要勉強。最后釀成悲劇,陰陽兩隔,死了的人永不瞑目,活著的人行尸走肉。
時至今日,晉明曦最后那句遺言,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心尖一疼。
她說,若有來生,再也不要嫁給顧承安了。
可現在對于顧宜寧來說,就是來生。眼睜睜看著晉明曦飛蛾撲火,撲的還是她親哥哥,想來想去也是于心難安。
未做好心理準備就迎見了舊人,她還沒聞見蒜汁的味兒,光是想起上一世,眼尾就驀地泛起微紅。
“宜寧。”
拐角處出現一抹青竹色的身影,顧承安肅著臉,快步走來。
相府內院鬧地那般糟亂,他仔細一想便知道發生了什么,他素來天真爛漫的妹妹竟用了如此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就算心中再恨,也不該為那對男女而臟了她自己的手。
顧承安近日奔波在書院和京兆尹之間,已掌握了林笙和顧新雪殺人通奸的確鑿的證據,到時候文書一上,便可解除婚約,光明坦蕩且得體規矩,他的傻妹妹為何這點時間都等不及。
尋遍了大大小小的院落,最后才在石山這里找見人,他走到兩人跟前,看見顧宜寧微潤的眼眶,心中一團火氣突然就滅了下來。
盛裝打扮的晉明曦斂下剛才高高在上的模樣,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腰前,美目微垂,心中默默埋怨顧宜寧好心機,早不哭晚不哭,偏生等她哥哥來了才掉眼淚。
這下顧承安又要誤會自己欺負他妹妹了。
晉明曦心虛不已,雖然她剛才確實也搶了那塊錦帕,但只是想逗逗對方,沒想過要揭穿事實。
顧承安果然誤會了,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層防備,語氣仍是溫和著的,“曦禾郡主,顧某有一事相求。”
相府的二公子永遠都是不卑不亢的,那身疏朗之氣在這捧高踩低的京城何其少有,晉明曦的視線從他清雋俊雅的臉上移開,立刻道:“我答應。”
說完后又意識到自己似乎過于不矜持了,忙補充:“一點小事而已,二公子言重了。”
顧承安頷首:多謝。
顧宜寧看了眼耳根泛紅的晉明曦,又看了眼鎮靜從容的顧承安,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只覺這大名鼎鼎的曦禾郡主原來這么沒出息,并且,自己的哥哥也越發看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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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新月和林笙的事,鬧得比想象中大得多。
臨走前,顧宜寧忘了從晉明曦那里將手帕拿回,她眨眨眼,也沒擠出半滴眼淚,只能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捂住心口,臉色蒼白地暈倒在了侍女的肩上。
這事從白天鬧到晚上,才堪堪結束。
她在棠梨院一覺睡到傍晚,醒來后派人將采薇尋來,淺抿一口清茶,悠然發問,“外面情況如何了?”
采薇:“那事傳到前院后,相爺氣地回直接離了宴席。后續都是靜莊院的二夫人處理的。二夫人向來不喜歡四小姐,便不顧二爺面子,用一頂小轎將四小姐送去了林侯府,說是......當個妾室。”
春桃也道:“小姐,馬車未到林侯府,就被京兆尹的人攔了下來。”
顧宜寧還未來得及問完,外面就傳來了顧漢平的聲音。
顧漢平來勢洶洶,臉色難看至極,今日這一通鬧,把他氣地不輕。
思來想去,覺得這翻動風浪的人就在棠梨院。
知女莫若父,看著顧宜寧無事一身輕的面容,他火氣又竄上心頭,“說說,這事是不是你辦的?”
顧宜寧打發屋里的人下去,抿著唇一言不發。
顧漢平兀自倒了杯茶,氣地手指發顫,“上一次,你就將家丑宣揚出去,鬧得人盡皆知。這一次,還敢胡來,顧家的顏面何存?你知不知道你祖母和二伯父心中有多難過?”
“父親不告訴他們就是了。”顧宜寧別過頭。
顧漢平按了按額頭,語重心長地問:“新月和新雪是你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姐,你對她們下如此狠手,當真不在乎那些姐妹情誼?”
“一個竊財物,一個偷未婚夫,我把她們當姐姐,她們何時把我當妹妹?父親怎么連這點是非也不分。”
“這些事情都可以私下里解決,你又何必鬧到明面上,”顧漢平在官場沉浮多年,自知給別人一條退路也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他嘆道:“你可知京中關系有多復雜,莫說官場,就連這各個世家的后院,也是水深火熱。怎得別人都能忍,偏你忍不了。宜寧,你在外面如何闖禍,父親都不會訓你一句,可這是家里,咱們自己的家,你傷害的都是你的至親,親人之間無需用是非來衡量,血緣和情分才是最重要的。”
“這諾大的京城,無論你多有才華和頭腦,孤身一個人行走,也猶如靜湖上的扁舟,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一場風浪掀翻。而家族,才是你的依托。一個人,很快就能隕落,唯有家族興盛繁榮,方可生生不息。”
顧漢平嘆了口氣,摸了摸女兒的頭,“稍后我會派人去京兆尹把新月帶出來,她名聲已毀,這一生都越不到你頭上去,你莫要再與她過不去了,不然你二伯父那里也不好交代。”
怎么可能過得去?
顧宜寧閉眼就是她上一世纏綿病榻的場景,一場病下來,生不如死,若不是因為舍不得陸旌,也不想讓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她根本堅持不了那么長時間。
顧漢平察覺到她的低沉的心思,又勸:“你可是不愿?若新月是別家的女兒,父親怎么也得為你討個公道,但她偏偏是你二伯父的女兒,你再這么偏執,會傷了兩家情分。”
“父親,您可知二伯父背地里做過多少不利于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