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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肅長公主狠下心來,對執鞭的下人厲聲道:“等什么?給本宮往死里抽!”
下人無法,只得動手,一揚手,“啪”的一聲,祁驍勁瘦緊實的胸膛上瞬間多了一道鮮紅的印子!
江德清像是被老鷹抓去了小崽的老母雞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撲到祁驍身上替他擋著,江德清連連告饒,大哭道:“老奴命賤!公主還是打老奴吧!”
祁驍雙目通紅,低下頭輕聲安慰:“公公,讓開吧,我并不疼……”
江德清搖頭,轉頭跪下來不住磕頭:“公主饒了太子吧……您看著他沒事人一般,他心里的苦處,誰能知道?公主不知道,太子自打回來后,一直沒進過寢殿,只宿在內書房,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只是怔怔的出神,別人不懂,老奴懂得!物是人非啊……太子心里苦著呢,放走世子,他也不愿意啊……”
祁驍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公公年紀大了,經不起大喜大悲,來人……送公公回房?!?,下人不敢不從,連忙拉著告饒不已的江德清下去了。
敦肅長公主擦了擦眼淚,狠下心腸道:“接著給本宮打!狠狠的打!”
☆、第八十八章
宮中,皇帝失笑:“你說什么?敦肅長公主在責打太子?你失心瘋了?”
侍衛統領有苦說不出,連聲道:“皇上明鑒,臣說的句句屬實!敦肅長公主親自去太廟請了家法,帶著許多人浩浩蕩蕩的就去了,那可是太祖當年打天下的鞭子啊,臣實在不敢硬攔,就……讓長公主進去了。”
皇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敦肅會打祁驍?滑天下之大稽!往常祁驍就是掉了個頭發絲兒敦肅長公主都要擔驚受怕好幾天,現在竟會對祁驍動家法?她也瘋了?
皇上正疑慮著,外面福海祿走了進來,皺著眉頭躬身道:“皇上,惠老王爺,淳老王爺,還有嘉慶郡王,富茂郡王求見。”
皇帝蹙眉:“他……他們一起來的?”
福海祿點點頭,看了侍衛統領一眼,侍衛統領知意,先跪安了,等人下去了福海祿才道:“皇上,今早敦肅長公主去了太廟,她……可是嫡長公主啊,守太廟的柏侯爺不敢逆著她的意思,就真讓長公主將家法取出來了,這還不算,長公主她……”
“誰知長公主沒直接去太子府,而是轉而去了這幾位年老有德的老王爺府上,向眾人請罪,說自己沒將太子教導好,才釀成了今日之禍,長公主跟眾位老王爺說,自己眼里不揉沙,今日若是真將太子打死了,就去太廟,一死以謝先帝,這……”
皇帝來了氣,冷聲斥道:“這是什么話!她要打就打,要死就死,將眾位老王爺都驚動了算什么?!”
福海祿嗨了一聲:“誰說不是呢!幾位王爺頤養天年,久不聞世事,長公主實在不該……不該去鬧啊,這還不算呢,長公主說了這話,幾位老王爺豈有不勸的,但敦肅長公主一句也不聽,只說,只說……”
皇帝橫眉怒道:“說??!”
福海祿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神色,猶豫道:“還說……誰說也沒用,她是不聽的,長公主還反復跟幾位王爺說了,不讓王爺們來求皇上,這……”
皇帝一拍書案,大怒:“她是生怕他們不來呢?。 ?
不管如何生氣,幾位老王爺來了,皇帝還是得見,皇帝命福海祿將人迎進正殿,含笑道:“什么時竟勞動了諸位叔伯?福海祿!老人家怕冷,快給王爺們換大毛墊子!”
福海祿連忙招呼著,惠老王爺擺擺手道:“皇上不必麻煩了,我們幾個老東西,也坐不長……”
淳老王爺走了這一路已經有些喘了,聞言點頭道:“是,皇上,我們倚老賣老,也就不鬧那套虛禮了!說正事……敦肅今天去太廟請了家法,皇上可知道?”
皇帝大吃了一驚:“家法?皇姐請家法做什么?”
富茂郡王擺手嘆道:“還不是為了太子的事么,皇上,按理說,我們不該多嘴朝政上的事,只是如今鬧成這樣,連家法都動了,臣等身為宗室,就不得不說幾句話了,嶺南二公子暗通西夷之事,臣等也聽說了,也都嚇了一跳,這事兒……太子是有錯,但事從權宜,太子雖獨斷了些,但到底也是被逼無法,若真的老老實實的差人回來問皇上的意思,怕是什么事都耽誤了,此一則,也說得過去了?!?
皇帝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一臉為難嘆道:“王爺說的是,所以朕并未責罰太子,只是為了平息物議,將太子軟禁了?!?
淳老王爺已經有些老糊涂了,聞言蹙眉道:“可不是就是這軟禁壞的事么,敦肅那爆碳脾氣!抄起鞭子就去找太子了,太子讓皇上軟禁在府中,逃都沒地兒逃去!”
惠老王爺搖頭笑:“三哥……咱們不是說這個呢?!?
淳老王爺費勁的撩起眼皮,迷迷瞪瞪道:“那說什么呢?不就是說太子的這事兒么,唉……皇上,去勸勸吧,再如何,你大哥就留下了這么一個種,你還真讓他死了不成?”
惠老王爺被一句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已,自悔為何要來蹚這渾水,怕他再說出什么來,惠老王爺忙端起茶盞遞給淳老王爺,連聲道:“三哥,喝口茶吧,這茶可比你府上的好……”
淳老王爺點點頭,接過來一飲而盡,捧著空茶盞連連搖頭,不住嘆息,惠老王爺轉頭看向皇帝,干笑一聲道:“淳王已經老糊涂了,如今認人都難了,言語不慎,還請皇上海涵。”
皇帝青白著臉,勉強笑:“無妨,三叔伯說的也沒錯,皇姐那脾氣,嗨……別說別人,朕都怕她?!?
惠老王爺一輩子明哲保身,從不喜沾惹是非,今見皇帝臉色已經不好看了,不肯在多坐,猶豫了下笑道:“那太子這事……”
皇帝搖頭嘆:“皇姐太過心硬了,來人!馬上去太子府上,跟敦肅長公主說,朕說的,不許她再胡鬧,太子身子好壞有關國祚,哪能輕動?!”
淳老王爺剛灌茶灌的狠了些,突然打了個嗝兒,迷糊道:“再跟太子說……讓他下回挨打時記著躲,唉,幾年沒見驍小子了,越發傻了不成?老老實實讓人打……”
皇帝袖口中拳頭緊握,無法又補了一句:“太子如今也得著教訓了,吩咐下去,不必再軟禁,還有,去太醫院傳個治外傷最好的御醫跟著去!萬萬要將太子看好了,驍兒有一點差池,別怪朕心狠!”
皇帝語氣越發狠戾,惠老王爺知道皇帝是動怒了,他生怕被牽連,不敢再坐,扶起淳老王爺就告退了。
太子府內院中,祁驍身上鞭痕交錯,竟無一塊好皮,外面忽而傳圣旨到了,敦肅長公主愣愣的聽了旨意,等人走后,敦肅長公主眼中淚水瞬間滾出,轉頭失聲道:“快!把太子放下來!快?。。 ?
祁驍滿頭冷汗,聞言抬起頭,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虛脫一笑。
眾人將祁驍抬回書房的里間閣子里,敦肅長公主一直跟在后面,連連垂淚,跟著來的御醫湊了上來,低聲道:“殿下,讓臣給太子看看吧……”
“不用!本宮自有良藥,你出去!”敦肅長公主眼淚不斷落下,連聲讓隨身女官將早就備好的藥膏拿了出來,她慌慌張張的接過,不許他人動手,自己卸了赤金鑲寶護甲,凈了手,蘸了藥膏給祁驍涂抹,看著祁驍身上道道傷痕終于忍不住大哭,“我的兒??!疼不疼?”
祁驍臉色發白,笑了下:“只有一點,并不很疼?!?
敦肅長公主抹了抹眼淚,接著給祁驍上藥,連連哽咽:“我的兒,我的肉啊……”
江德清也被放了出來,老太監蹣跚的進了里間閣子,看見祁驍這一身傷忍不住又哭了起來:“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祁驍什么話都沒說,江德清卻一眼看出他渴了,連忙倒了茶奉了上去,祁驍漱了漱口,飲下一盞茶,輕聲道:“公公莫怪姑母,她這是……為了替我解眼前的困局呢,且……方才這鞭子顯然是收了力的,只破了皮,半分沒傷著筋肉,不消半月就能好的……”
江德清方才也聽見皇帝的旨意了,自然明白過來,只是還是架不住心疼,敦肅長公主滿臉淚痕,輕撫祁驍的臉搖頭哽咽道:“我就知道你能明白……驍兒,別怪我心狠,當年我父皇,你皇爺爺,也是說先將桀王軟禁,容后再議,這一容后,就是十三年!最后桀王自縊于梁柱上,前事歷歷在目,姑母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