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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冤枉的人反應(yīng)極為真實(shí)，“什么？”

片刻，他才琢磨過來，收回手環(huán)在胸前。眼瞼一抬望陳婳，“你說她？”一落又瞧梁昭，“我來這里開座談會，她父親正好也出席，碰上了而已。沒別的，沒你腦補(bǔ)的那些。”

梁昭快答，“我才沒腦補(bǔ)。”

“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出軌會被判過錯方。”有人復(fù)述她的話。

“嗯，你最好抄下來，背誦十遍。”

話落二人俱是沉默。車?yán)锶似^頭，半晌，聽到顧岐安低低的一聲，“梁昭……”

少有的溫和乃至是露怯口吻。他想說什么，又啞炮般地沒下文。

梁昭丟一句“有屁快放！”，不設(shè)防地轉(zhuǎn)頭來，就被他湊近著懟了臉。顧岐安盯著她黑漆漆的眼睛，又抬手蒙住它們。

這無疑是個足夠溫存，也引人遐思的動作。尤其他們曾經(jīng)是被底夫妻。

某人用左手捂的，難得他還沒摘戒指，金屬棱角冰冰涼涼地硌著她眼皮。

梁昭：“你的臉要付費(fèi)才能看？”

顧岐安：“不。是你的眼睛要付費(fèi)才能看。”因?yàn)樘骱V鮮活。如果說婚后的梁昭是個死潭枯井，那么眼前就注了活水，有生氣了，喜怒哀樂形于色了。

這種心理不止他有。反過來，梁昭也覺得今朝的顧岐安異乎尋常，顏值更清爽了，一身精英派頭無可挑剔。

多別扭啊。或許嘗到不如嘗不到是成年人的通病。剝開婚姻套子，從桎梏里走出來，不帶濾鏡地看彼此，那種被柴米油鹽攪和的心境就煙消云散。

你只是你，并非我的丈夫/妻子。我們無債一身輕。

可笑又可悲，梁昭有感而發(fā)，“顧岐安，沒準(zhǔn)分開了我們還能做回好朋友。”

嘴上云淡風(fēng)輕，心里卻沉沉地下墜，“你放心。這話不是批發(fā)來的，我只跟你說過，顧錚都無福聽。”

顧岐安拿掌紋摩挲她睫毛，“你決定好了？”

“那不然呢？”

“不然的說法就是，既然我們今天尚能和諧地交流，說明不是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梁昭，我是從小在父母齟齬里長大的，太熟悉‘離婚’這個詞。它有威脅意義，有負(fù)氣成分，有對現(xiàn)狀的控訴……我可以當(dāng)真，但起碼也要問清楚，你是不是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丁教授從前每每提及離婚，都像是以進(jìn)為退的謀略。這個書卷里養(yǎng)成的閨秀，生來有自己的格局與隱忍，抑或是天性的軟弱，冷暖自知的苦衷……

總之，從小顧二就像狼來了般地，漸漸對母親背水一戰(zhàn)的“我們離婚罷”麻木了。

說再多回，再窮狠，結(jié)局都是她先降下白旗。

半分鐘的緩沖空檔，梁昭才答，“毫不猶豫。”

顧岐安不禁好笑地揭開手，“你看著我眼睛，再答一遍。再毫不猶豫地答一遍。”

遲疑也有數(shù)量級的話，從提離婚至今，梁昭在此刻最最搖擺。

光是對著那雙眼睛，反芻過去一年半的悲與喜，平淡又偶爾有趣的三餐，她心巢里，就有什么云雀飛走了。

下一秒，梁昭急急扒開他的手，啟動車子，逃之夭夭。

倒車鏡里隱隱還有陳婳走向顧岐安的場景。

她強(qiáng)迫自己別看，也反復(fù)自我提醒：

習(xí)慣依賴或是什么不甘心，都不屬于愛。

*

修理工真正上門是在兩天后。

顧岐安坐了一上午門診，早早回家來候著。人家在那邊修繕，他在客廳里練縫合。中飯同藥代應(yīng)酬喝酒了，酒精難免影響手感，幾回合下來，效果并不盡人意。

當(dāng)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種繡花般的細(xì)活也得工具好使。

他早說過，醫(yī)院這兩年進(jìn)的圓針和三角針劣質(zhì)極了，不禁用，力道一狠就劈了。

物件一旦不適用就只有廢棄的道理。更何況人。

打結(jié)完畢剪線，松開持針器的嚙齒。某人忽而想到，從前他在家里練這個，要是恰好梁昭在邊上，她必會說：“這聲音好好聽。”

“好聽在哪？”聽?wèi)T的人并不以為然。

咔咔咔地，梁昭表示，很治愈強(qiáng)迫癥的機(jī)械asmr。

若是當(dāng)天心情大好，她也會問他能否多弄個幾遍，這聲音好讓人上頭。

顧岐安記不得叫她如愿了幾回，更不得而知的是，梁昭會趁他不在家偷偷找來持針器，自行過癮。

想到此，喝多的人懶散地后躺進(jìn)沙發(fā)。

和梁昭分居這幾天，他想起她的契機(jī)多半和男人根底里的需求沾邊。尤其是不排班的夜里，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沐浴躺上床，軀體里就會無端拱火般地燥熱。

這種燥熱顯然同青春期的發(fā)蒙不同。后者是毛毛雨，看個片就能平息的程度，隔靴搔癢；

而前者，他必須起床上跑步機(jī)夜跑半小時或者沖個冷水澡，才能治本。

今日，想起她的心境倒是難得純潔、四大皆空。

喉嚨烈烈地，顧岐安突然好渴，就出聲讓陶媽幫忙倒杯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