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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笑了笑,“你要是愿意,朕讓百官命婦逢五進宮來給你請安。”
敬則則趕緊地擺手道:“哈,那大可不必。”
一大早天還沒亮,南苑的宮人就開始灑掃庭院,清除落葉。何子柔被“沙沙”聲吵醒,有些火大地道:“怎么這么早就開始掃地了?”
伺候的小宮女道:“美人,宮里傳來話,說是今日有貴人到南苑,所以大家伙兒都在趕緊打掃。”
何子柔撇撇嘴,這群奴才平日里就知道偷奸耍滑,這會兒自然只能臨時抱佛腳。
“什么貴人吶?”何子柔怎么想都想不出能有什么貴人會來南苑,還需要宮中特地傳話。皇帝是肯定不可能來的,總不能是哪位長公主吧?不過她們也沒這排面啊?
不僅何子柔想破腦袋都想不到,就是馬嬪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得日上三竿,兩人領著一群公主,由引導官引著到了路邊接駕,看著南苑沉重的大門“吱——呀——”地打開后,舉著直柄黃傘、曲柄黃傘以及團扇等太監魚貫而入,其后則是捧拂塵、香盒、水瓶、金唾壺之類的宮人,另有鼓吹一路吹起雅樂而入。
這陣仗作為宮中老人的馬嬪和何子柔都是見過的,乃是皇后儀仗。
“皇上立新后了?”兩人對視一眼,心里都冒出這句話來。
誰知儀仗后的輦車卻非皇后鳳輦,而是翟輦,就又叫兩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敬則則端坐在翟車里,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何子柔,她叫停了車駕,由宮人扶著手從車上走了下去。
何子柔在看到敬則則下車的那一剎那,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否則怎么可能看到敬昭儀從車上走下來。
馬嬪也是同樣的動作。
揉完眼睛,何子柔再次睜開眼,那人的臉卻依舊是那張絕艷天下的顏色。
“昭儀,是你么?”何子柔不敢置信地低聲問了句。
她看著敬則則優雅從容地朝自己走過來,霜色疊紗宮裙簇擁著她,好似雪山尖上的一抹瑰麗日色,云翻霧滾繚繞在她身邊,想將她這樣的美人同凡俗徹底隔絕開來。
幾年不見,她和馬嬪都漸老了,細紋已經爬上了眼尾,然眼前人卻好似從冰山雪谷里走出來的,歲月于她而言是凍結的,她的臉一如從前那般白皙、光潔,甚至瑩潤更勝往昔。
何子柔的眼眶立時就濕潤了,再次問了句,“是你么,昭儀?”
敬則則笑著點了點頭,離得何子柔近了,她也沒按捺住腳步,加快了兩步走上前,“子柔。馬嬪。”
“真的是你啊,怎么會,怎么會?”何子柔到現在都覺得是在做夢。
在何子柔的寢宮里坐定,飲上茶時,敬則則方才曉得,這偌大的南苑如今住的不過她和馬嬪兩個宮妃而已,其余的公主也住在這兒。六公主和七公主太小,還沒上學,其他的公主這個時候都正跟著先生在念書。
“怎么就只剩下你們倆了?”敬則則才是更驚訝的人。景和帝的嬪妃在歷代皇帝里雖然不算多,但也不太少。
何子柔看了眼馬嬪,這才開口道:“這些年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我和馬姐姐了。還是先別說這些了,昭儀你是怎么,怎么……”何子柔想說死而復生來著。
說自己不想回宮,那當然不行,那是往皇帝臉上打耳光,但是撒謊敬則則又不大愿意,“我在海上飄了幾日被人救起后,沒銀子回京。”這就是實話了。
何子柔還有些沒聽明白,想接著再問,卻被馬嬪扯了扯袖子。馬嬪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絕對是個聰明人。她一聽就明白了癥結,沒有銀子回京可能不假,但是皇帝滿天下地找她,定國公因為這件事更是在各州府輾轉,敬昭儀但凡送個信兒出來就能和皇上團聚,然則直到現在她才回宮,這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不管是敬昭儀不愿意回宮,還是她得救后發生了什么,馬嬪都知道絕對不能去問。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馬嬪笑道。
敬則則很滿意馬嬪的聰明,“還是說說你們吧,怎么才幾年功夫,就……”
馬嬪聽敬則則的意思是還完全不知道后宮的事兒,便替她解疑道:“德妃、祝嬪、衛嬪、柳嬪以及宣婕妤等都病故了,莊小蓮她們則被皇上賜了人。”
馬嬪說得輕巧,一句話就帶過了,但內里的真實情況卻至今也叫她們驚心。當初她以為自己也逃不過的,皇帝那時候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殺人不眨眼。
祝嬪之死雖然是皆大歡喜,可馬嬪萬萬沒料到連皇帝曾經喜愛過的衛嬪、宣婕妤之流也是一根白綾就料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兩人是做錯了什么。
但馬嬪卻從里面明白了一個道理,古人說伴君如伴虎那是有原因的。哪怕她曾經有過一絲遐想,如今也什么都不剩了,只惟愿自己和女兒都能平平安安的。
如今明明已經死了的敬則則突然出現,不用皇帝派人來吩咐,馬嬪也沒敢跟敬則則說實話,看她出行的儀仗,曾經讓她疑惑很久的事情總算是得到解答了。
為什么傅淑妃會黯然出家,為什么劉如珍、柳緹衣等人皇帝厭之而欲除之為后快,衛嬪、宣婕妤怕也是擋了這位的道。
再看留下的她和何美人,她是無足輕重的人,而何美人則和敬昭儀交好,因此哪怕有些不雅的嗜好,皇帝也沒怎么著她。本來馬嬪還曾經奇怪呢,皇帝要殺人的話怎么單單就放過了何子柔。
但馬嬪還是有些奇怪,當初在宮里時也沒覺得敬則則多得寵呀,怎么現在卻就她一人春風得意。馬嬪細細地看了看敬則則,心里也承認,這位昭儀生得國色天香,儀態萬千,能盡得帝王心也并不是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敬則則嘆了口氣,這里面馬嬪還有好些人沒提到。比如德妃的妹妹,以及淑妃的表妹羅氏,估計也都病死了。只有莊小蓮那樣舞姬出身的,才會被皇帝轉送。
然而短短幾年病死這許多,是不是也太駭人聽聞了?里面究竟有什么故事,敬則則竟然生出一種不敢問的念頭。
“這些年你們在這兒還好么?”敬則則道。她此刻算是明白皇帝為何跟她說后宮所有事情都由她做主的事情了,這是料到她想接何子柔兩人回宮么?
“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倒覺得這兒比宮里頭反而自在些。”何子柔大大咧咧地道,“有公主們在,那些宮人也不敢太苛待咱們,如今也不用請安,想睡到多會兒就睡多會兒,公主們嘰嘰喳喳的,我們也熱鬧。”
敬則則轉頭看向馬嬪。
馬嬪遲疑了片刻,然后道:“南苑的日子的確安寧,可是公主們總是需要父皇的。”
一個從小就不在皇帝跟前的公主,只怕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幾分。馬嬪自己生有五公主,自然不能像何子柔那樣沒心沒肺,她得為自己的女兒考慮。
敬則則想了想,“馬嬪你如果愿意回宮的話,可以收拾一下東西,后日吧,后日我讓人來接你和公主們。”
馬嬪吃驚地看向敬則則,“這是皇上的意思嗎?”
敬則則搖了搖頭。
馬嬪立即就明白了,雖然不是皇帝的意思,但看敬則則這副篤定模樣,顯見哪怕是她的主意皇帝也不會反對。
只是敬昭儀的話里卻沒提何美人,馬嬪不由得轉頭看了看何子柔。這些年她們倆也算是“相依為命”,感情也相處出來了。
何子柔則是望向了敬則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