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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給它賜個名吧,色如水晶,不如就叫晶米吧。”沈沉道。
御廚張趕緊跪謝謝恩,這賜名之恩卻比賞銀子海了不知哪里去了。
偏今日皇帝就跟慈善大放送一般,最后還主動提及要給御廚張賜字。
敬則則道:“皇上要賜他什么字啊?”
沈沉但笑不語,高世云這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桌子以及筆墨紙硯,沈沉走到案后,提筆寫了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水晶粽”。
如此御廚張可就發(fā)了大財了,他后來開的“水晶樓”可是遍及大江南北,當(dāng)然這又是后話了。
卻說皇帝吃過水晶粽后,一碟一碟的水晶粽便由小太監(jiān)們分送到了各個彩棚。雖然賞銀他們還是會領(lǐng),但能在池邊搭建彩棚的王公貴戚那都不會缺那么點兒銀子。
壽王妃看著眼前甜白瓷葵花盤內(nèi)擺著的六只水晶似的粽子,當(dāng)場就詫異了。宮中每次端午賜粽子好歹也是有幾十個的,沒想到這一次居然只給了六只,而且每一只就嬰兒拳頭大小,她一個人兩口就能吃完。
后來她才曉得,敬昭儀的粽子那是按人頭算的,家里幾個主子,就賜幾個粽子,可金貴著呢。
“王妃,昭儀娘娘說了,這粽子剛從冰盆里拿出來,最是滑爽可口的時候,還請你們盡快享用,擱久了味兒就變了。”小太監(jiān)道。
壽王妃點了點頭,只是壽王此刻不在棚中,串門子去了,幾個孩子也玩兒去了,她只能一人獨食,想著隨便吃一個,剩下的留著給他們,不吃的話就供著。
誰知第一口下去,就恁是沒忍住。這鬼天氣可真是熱,她又有些微胖,一身汗出個不停,這粽子是冰鎮(zhèn)過的,不僅看著涼快,吃到嘴巴里更是暢快,這就是大夏天喝冰水的感覺,于是她沒有忍住,六只全進(jìn)了肚子。
少時壽王回來道:“聽說宮里賜粽子了?”
壽王妃點了點頭。
“怎么這個點兒送?又沒有合適的地方擱,萬一臭了可不好。”壽王蹙眉道。
“沒事,我都吃了。”壽王妃道。
“你都吃了?”壽王訝異,平日這婆娘可是很挑嘴的。
到后來壽王才聽到人議論這個端午宮中賜的粽子與眾不同,很是稀罕,外頭買都買不到,說是用晶米做的,也沒見過長什么模樣,但那味道卻是獨一份兒,老少皆宜。
壽王私下少不得罵了壽王妃一句,這饞嘴婆娘。
御廚張也很大氣,得了皇帝的賜字,轉(zhuǎn)頭先給醫(yī)塾捐了五百兩銀子,說好了往后十年每年端午這日再捐五百兩銀子,統(tǒng)共五千兩。
畢竟五千兩可是大數(shù)目,就是御廚張自己也拿不出來,只好分期付款。但同時他日后賺的可比這個數(shù)多了去了。
后話如此之多,但離別卻已經(jīng)擺到了眼前。
這個早晨如同以往的早晨一般尋常,甚至在盛夏也沒有發(fā)生暴雨如注的天氣,所以連雨都不留客。
敬則則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么要收拾的,所有昂貴的衣物和首飾,及皇帝所賜她都沒拿。即便是日常穿戴她也沒拿宮里的,在外頭實在太顯眼了。
所以敬則則雙手空空地站在了乾元殿內(nèi)殿的門口。
沈沉從西暖閣過來,走到敬則則的身后,低聲問:“一定要走么?”
敬則則回頭看向皇帝,“不是早就說好的么?”
“朕不管做什么都改變不了你的主意是不是?”沈沉有些無力地問。
敬則則笑了笑,“也不是,皇上如果要強(qiáng)留我,我也沒有辦法。”
沈沉沉默地看著敬則則,他們彼此都知道他不會那么做,否則敬則則一定會更決絕。
敬則則看著皇帝有些憂傷的眼眸,輕聲道:“其實我對皇上并沒那么重要的,只是離別多年,失而復(fù)得,讓皇上心里失了平衡,這才……”
“朕的心不用你來解釋。如是事到如今,朕還看不清自己的心,那也沒臉活在這世上了。”沈沉冷冷地打斷敬則則的話,他不需要這種虛偽的話來寬慰。
敬則則只好閉嘴。
沈沉垂眸看了看敬則則的手,“看來當(dāng)初朕真的傷你太深,你什么都不帶,是想從此跟朕劃清界限么?”
敬則則搖搖頭,“不是,我與皇上的牽絆怎么可能斬得斷。醫(yī)塾還需要皇上的支持呢。我是沒臉帶走任何東西,那都不屬于我。”
說到底,其實還是要盡可能地劃清界限。
“你要去哪里呢?是去醫(yī)塾住么?”沈沉問。
敬則則又搖了搖頭,留在京城的話還說什么斷絕關(guān)系呢?要斷自然要斷得斬釘截鐵,清清楚楚才好。“今日我就離京了。”
“還回來么?”沈沉問。
“不知道。”敬則則是真不知道,畢竟她還有許許多多要做的事情在京城,但她想近幾年是不會再回來的,至少要等皇帝的后宮進(jìn)了新人,她才能不驚動任何人地回京處理一些事情。
沈沉又沉默了片刻,這才看著敬則則的眼睛道:“那朕就不送你了。”
敬則則點了點頭。她心里想象的場景是皇帝怎么也要送她到迎春門,她則會嚴(yán)詞拒絕,表示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沒必要增加離情。結(jié)果到景和帝這兒,直接就把這一套虛理給省了。
這是有下家了?端午節(jié)上的確看到幾位世家淑女很是年輕貌美。
但這些都跟她沒有關(guān)系了。
敬則則跨出乾元殿的大門,回頭朝皇帝擺了擺手,轉(zhuǎn)身下了丹墀,馬車已經(jīng)在下面等著她了,華容也在下面等著她了。
盡管華容一直幫皇帝說話,但當(dāng)她知道敬則則鐵了心要離宮時,雖然又是哭又是勸,可最終還是收拾了包袱也是鐵了心要跟敬則則走。
敬則則是既感動,又覺得多了個負(fù)擔(dān),她出宮之后可是要受苦的,也不知道華容還受不受得住。因為敬則則的關(guān)系,這些年華容在宮里過得可是比后宮的妃主都還舒坦呢,由奢入儉難啊。
當(dāng)初在楊樹村,敬則則可是過了許久許久才適應(yīng)的。
除了華容和皇帝之外,并沒其他人清楚敬則則今日一走就是永別了,所以也沒人來送她。
上了馬車,再快要駛離視線里的乾元殿時,敬則則忍不住掀起車簾回看了一眼。很好,皇帝早就不見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