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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歡顏看著他,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緩聲道:“古大夫,這里沒有外人,我就跟你透個底吧,早些年我的身子不好,幾乎每日里喝藥,那些藥我也著實是喝的夠了。您說,我這次的病,有沒有什么別的法子,能早些治愈的?”
她的表情散漫,一派自然。
古大夫拿眼角的余光掃著,為難道,“大小姐,俗話有云,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可是急不得的。”
“可我是真的受不得每日里喝藥的苦楚。”展歡顏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似是不勝苦惱的樣子。
古大夫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這么多話,就盡量不去接她的話茬。
展歡顏也不在意,慢慢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來,拈在指間玩味道,“昨兒個我在國公府的時候剛好得了個治療風寒一類病癥的特效方子,可是那位大夫我與他不相熟,他的方子我不敢隨便用,這會兒正好,古大夫你替我看看吧,看看這個方子治我的病是不是有效?”
古大夫的心頭一跳,不過卻是很快鎮定下來,走過去接了那藥方,“是!”
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展歡顏是遲緩了一下才把裴云默留下的那張方子遞過去的。
古大夫狐疑的接了,原來根本就沒當回事,可是掃了兩行之后臉上的表情就掛不住了,神情驚駭,忽的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展歡顏依舊是那副不慍不火的表情看著他,看到他鼻尖冒汗雙手發抖,她臉上笑容就越發深刻了些,催促道:“如何?古大夫覺得這方子治我的病,可是對癥?”
古大夫一個機靈,再抬起頭整張臉上的顏色已經鐵青。
他看著眼前笑容款款的少女,卻是有一股子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直沖天靈蓋。
“這——這——”古大夫支支吾吾,眼珠子亂轉,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表情。
展歡顏只是看著他,漫不經心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其實古大夫這話我是十分贊成的。可是我這人呢,打小就容易生病,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來,膽子就越發的小了。這話說出來古大夫你可別笑話我,方才聽你說是我這病需要養上好一陣子的時候我這心里就怕的厲害,畢竟生老病死這回事,全部都是命,誰也不能十拿九穩,您說是吧?”
“是!大小姐說的是!”古大夫顫聲附和,腦子里卻是一片混亂,根本無從考究她的話。
展歡顏也不在意,只就繼續說道,“凡事都會有個萬一,古大夫你的醫術我是信得過的,你說是能治的好我,這話我也是信的。可是誰也拿捏不準來日方長到底能發生什么事,有人生病,治一治是可以痊愈的,而直接不治身亡的也屢見不鮮。您說說,萬一古大夫你盡心盡力勞神勞力的替我調養著,可是我這身子骨若就是不爭氣,反而日后一日虛弱勝似一日,這么慢慢的熬下去,萬一到哪一天油盡燈枯就那么去了——”
展歡顏說著,頓了一頓,聲音里卻突兀的染了幾分玩味的笑意道:“古大夫您是盡了力了,這一點有目共睹,不用你擔待什么責任。可是這命卻是我的,到時候我是不是就得跑到閻王殿里去哭一哭了?”
她的神色一直平靜,語氣也溫和,最后的笑聲更是悅耳清脆。
古大夫聽在耳朵里,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兩腿一彎倉皇的匍匐在地。
☆、第三十一章
“大——大小姐!”古大夫瑟瑟發抖的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小的——小的——”
“看來古大夫你是知道我在說什么的。”展歡顏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床沿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很慢,不慍不火,“古大夫,我的命呢,雖然不金貴,但我自己卻是珍惜的很,跟你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怕你不知道我的脾氣,萬一用錯了藥,日后咱們不好計較。”
“我——我——”古大夫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那劑藥他是花了大心思的,因為是慢性藥,效果并不明顯,并且為了保險起見,藥量他也控制的十分妥當,他有把握,哪怕是宮里的太醫過來診脈都查不出什么來,府里的人看到的就只會是展歡顏因為感染風寒而日似一日的虛弱下去,最后不治而亡。
這個年代,病死夭折的嬰兒不計其數,還有這些豪門大戶里頭的小姐們,個個都嬌生慣養,病死也是正常。
可是展歡顏給他看的這張方子,分明就是針對他那服藥配置出來的解毒方子。
就算是他對自己再怎么有信心,這會兒也是不能不信這個邪的。
“說說吧,你的這服藥是給我留了多少時間?”展歡顏道。
“這——這——”古大夫嚇得渾身發抖,還哪里敢說什么,反應過來就開始拼命的磕頭告饒,“大小姐,小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您給我個機會,其實這要藥——這藥您也才剛用了沒幾日,現在又有了解毒的方子,不會——不會——”
“呵——”展歡顏突然猝不及防的冷笑一聲,下一刻她的神情就沒來由的轉為冷厲。
這時候琦花剛好從門外進來,聽到古大夫的話,登時就紅了眼,沖上來就先踹了他一腳:“你這說的什么混賬話?竟敢對大小姐使這些下作的手段,還舔著臉要什么機會?照你這話說的,若不是大小姐的運氣好提前得了這解毒的方子,就活該被你毒死了是吧?你——你——”
琦花氣不過,說著就顫抖起來,有些語無倫次。
她抹了把來,扭頭去看展歡顏,“大小姐,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跟奴婢說,您這要是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的話,可叫奴婢怎么過意的去。”
她跟著展歡顏的時間不長,展歡顏也沒有特別的親近她,平時對她和巧玉兩個也是一視同仁,琦花本來還十分忐忑,但是見到展歡顏真的信守當初的承諾,除了屋子里的瑣事從不叫她摻合到府里的爭斗中,心里便真心實意的存了幾分感激。
或許可以理解為展歡顏實則是信不過她,但這種信不過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種保護?誰都知道,下頭的奴才一旦參與到府里主子之間的爭斗當中,那就等于是把性命交代出去了一大半,隨時都有可能被人送去做鬼。
琦花是個聰明,同時也是個心眼實誠的,倒是因此而對展歡顏越發的存了幾分感激。
這些事,展歡顏本來是不準備叫她參與進來,見狀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你怎么過來了?”
“巧玉被張媽媽吩咐去賬房領咱們院子的月例銀子去了。”琦花道,“張媽媽也不在,大小姐放心。”
“嗯!”展歡顏略一頷首,琦花的心細,做事她是放心的。
她轉身走到古大夫面前,臉上神色還是淡淡的,道:“古大夫,咱們今天既然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就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就這么算了的。咱們也不浪費時間了,說吧,你這藥配了是送給誰了?”
“這——這——”古大夫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展歡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提起茶壺往杯子里慢慢的倒著水,繼續道,“你也不要想著自己咬牙把這事兒擔待下來,這個事兒你還真是擔不起,我的一條命,就憑你?一命抵一命你都不夠資格!就算你舍得一身剮,肯把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搭上,我也不會答應。所以,你還是別打這樣的主意了,早點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清楚了,咱們也好再來計較,今天這一筆賬到底應該怎么清算。”
古大夫的身子一僵,心里就更是抖的厲害。
為了這一次的事情他可是拿了大好處的,方才他也的確是動了念頭想要自己把這事兒給扛下來。
他只是府里的大夫,并沒有賣身給忠勇侯府,出了這樣的事,展家也沒權利私設公堂要他的命,只能將他送官究辦,橫豎展歡顏現在人也沒事,到時候最嚴重不過也就是判他一個流放之罪。反正這些年他的家底也攢的殷實了,到時候帶著一家老小遷過去,哪怕是地方偏僻點,也可以過好日子。
可是不曾想展歡顏竟然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心思,并且還斷了他的后路。
古大夫攥著拳頭,眼珠子轉了轉,心里還在飛快的權衡。
展歡顏看他這副不死心的模樣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揚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覺得我在說大話是嗎?覺得大小姐我只是拿這樣的狠話在訛你?是啊,我在展家這里說話的確是不作數的,可是難道古大夫你沒聽說,齊國公得蒙皇上恩典,已經居家遷回京都了。今天我不妨把話挑明了和你說,其實古大夫你在展家不把我看在眼里是對的,因為我的依憑根本就不在這里。忠勇侯府的這一畝三分地,大小姐我還真就沒有看在眼里。這話你信了最好,不信,你也大可以骨氣一些,就把這一次的事情扛著試試看,看你們一家到底能不能安然無恙的走出京城!”
最后一句話,她的語氣卻是突然轉冷,半分玩笑的意思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