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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裴云默而言,哪怕他是初衷再如何,這也始終是一件又欠光明磊落的事情。
“都過去了!”裴云英說道,他先是低頭自嘲的露出一個笑容,重新再揚起臉來的時候,那張臉就還是一如往常那般溫和又平靜,“曾經我說過,只要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要她絕對幸福——就都足夠了!”
言罷,他就是打馬錯開了裴云默的身邊,抬手也是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從容的款步離開。
夕陽最后的一點余暉,在他男子身上籠罩一層暖意融融的光暈。
多年以來的心愿未變,多年以來的心也沒有變,一切如故,所幸,他還是那個絕代風華的溫潤公子。
裴云默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也終于是在這一刻完全釋然。
情之為物,不是強取豪奪,只惟愿她能夠遵循自己的本心去生活。
其實這么久以來本就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吧,裴云英那樣的人,當初在他決意放手的時候,其實早就卸下了那一重非分之想。
這一刻,他也感激當初展歡顏再拒絕裴云英時候的決絕——
的確,他們誰都不應該將就,那樣對裴云英而言也是最大的不公平,總有一天他會擁有一個全心全意愛慕他的妻子。
至于展歡顏——
這一生,本就注定了是屬于別人的傳奇。
微微一笑,裴云默就自遠處收回了視線,翻身下馬進了宮門。
黎王的叛軍已經被盡數斬殺,而整個御林軍卻是交由陸行,再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一舉要將北宮馳的勢力掃蕩干凈。
展歡顏和北宮烈并沒有馬上去前朝安撫朝臣,而是在展歡顏的堅持下一起先回了重華宮。
裴云默隨后趕來,當著展歡顏的面又給北宮烈請了一次脈。
展歡顏的面色沉靜,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特殊的感情流露,守在一旁看著。
北宮烈靠在一張榻上,一邊由裴云默給他把脈,一邊眼角的余光卻一直停留在展歡顏的身上,忐忑不已。
這一次的局做得很大,除了開始時候對展歡顏交代了兩句之后,后面還有很多事都是他后來臨時起意的安排,并沒有提前通知展歡顏知道。
雖然不過短短數日的功夫,也雖然他一直都做了安排,有人在暗中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可以在危難之間保障她的安全。
可是他的欺瞞卻也是事實。
讓她一個人在這血色渲染的后宮中獨自和單太后還有北宮馳這對居心叵測的母子周旋,讓她為了他的安危擔心,讓她身處險境又勞心勞力的布局算計——
這些,終究都是他所虧欠她的。
北宮烈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心虛,本來他連朝臣都沒見,先跟著展歡顏回來,就是要跟她的解釋的,可展歡顏卻是一點獨處的機會都沒給他,直接就宣了裴云默進宮。
雖然自始至終她的態度都平和很冷靜,可她越是這樣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就越是叫北宮烈的心里覺得不安。
只奈何,當著裴云默的面,他又什么都不能說。
強壓著脾氣等裴云默給他診完脈,北宮烈就坐直了身子整理衣袖。
展歡顏也不說話,只就朝裴云默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裴云默笑了一笑,卻是很識時務的回道:“表姐不必擔心,陛下身上的寒毒如今已經清了大半了,回頭再用幾服藥,后面雖然毒素化解的速度會相對要慢上一些,至多三個月,也應該可以完全肅清了。”
北宮烈身上的寒毒原是單太后中在他身上的蠱轉化而成,大婚之前她曾特意找裴云默詢問過,那個時候裴云默還一籌莫展的告訴她無藥可救。
就在幾天前,她都還以為北宮烈可能真的就要那么去了。
這突然之間的一個轉折,著實是讓展歡顏很不放心,哪怕是再好的消息,也不能立刻接受。
裴云默見她仍是神色謹慎的看著自己,多少也是有點兒心虛,掩嘴干咳一聲,然后才道:“表姐你也別怪我自作主張,本來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其實是上回陛下身上的寒毒發作時,我給他下了一劑以毒攻毒的猛藥,后來他一再吐血,看似是傷情惡化,實則也是體內沉積多年的毒素也伴著那些殘血給一起吐出來了。這幾次下來,效果還算是不錯的,也算意外收獲了。”
之前北宮烈一次次的吐血,險些就讓展歡顏以為他是撐不下去了。
現在裴云默卻來告訴她,那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下的一劑猛藥。
雖然有他保證,北宮烈一定是沒事了,此刻展歡顏心中也唯有一股子火氣沖天而起。
“顏兒——”北宮烈見勢不妙,就起身過去扶了她的肩膀,才要解釋什么,裴云默卻是有恃無恐的揚眉一笑,繼續沒心沒肺的說道:“表姐你也別怪陛下,不是他有意瞞著你的,而是當初用藥之時,我自己也都不知道這一劑藥下去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所以也就沒跟他說,省的你們彼此都還抱了希望,最后卻是空歡喜嘛!現在這里多好,全是意外驚喜!”
裴云默這人,外表看似放蕩不羈,內里心思卻最是個通透又細致的。
他這是算準了北宮烈和展歡顏之間為了這事兒會有一場官司要打,便嬉皮笑臉的出來和稀泥了,不得不說——
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展歡顏看著他笑嘻嘻的一張臉,心里就是有再大的火氣也一時發泄不出,只就神色不善的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轉身進了內殿,道:“姚閣老還帶著朝臣們在前朝等候呢,皇上早些過去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在層層疊疊的幔帳后頭隱沒了蹤影。
裴云默的面上帶著等看好戲的表親,沖著北宮烈擠眉弄眼道:“這事兒雖然都是我的不是,不過運氣好,這會兒我也是盡力將功補過了,皇上也就不用再追究我自作主張的罪責了吧?”
北宮烈深深的看一眼,唇角卻是難得牽起一抹清淺的笑容來。
自從得知自己中蠱以后,他本來就沒再抱著還能夠壽終正寢的期望,而到后來把自己的安危整個兒交付給裴云默之后,他也都沒再存妄想。
的確是如裴云默所言——
現在這樣的結局,于他而言,已經是意外的驚喜。
“你先去吧!”劫后余生,北宮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卻沒有口頭言謝。
裴云默自是知道他這會兒沒心思搭理自己,于是就很識趣的躬身告退。
簡方從外面將殿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