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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的電鈴在我按下按鍵之后就從門內傳了出來,它響亮得好像早晨的鳥鳴一樣,如此響亮卻一點動靜都沒有的理由,我想是盈君可能還在睡吧?所以才會到現在都還沒出來應門。
手上的飯糰和奶茶,其實只是我來見盈君的藉口,透過早餐這個理由,我想接觸盈君和哲皓。
可以的話,我更想要我們所有人都和好如初。
這樣看來的確很不負責任,盈君因為我才會和戴總搞上關係,而我卻還想厚著臉皮和她和好——想到這,提著早餐的手更握緊了拳,指甲擠壓著手掌的刺痛感時時刺激著大腦,好像要我別莽撞行事。
『太久了。』我嘖了兩聲,鞋子確實在鞋柜上,所以盈君是在家里的。
原本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才會轉動門把,卻沒想到門居然沒有上鎖。
『……』
我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所以我輕輕地開門,接著小心翼翼地把早餐掛在門把上,走入客廳時輕輕拿起放在桌上的花瓶,試想著萬一有什么狀況,也許它可以救我、也救盈君一命。
直到我轉入房間時,才看見盈君居然就倒在地上,我便放下花瓶跑到她身邊,除了滿地的汗以外,她身上衣物完整而且沒有外傷。
『喂,你怎么了?』
我抓著她的手臂,把她從側躺的狀態轉成正躺,而她急促的呼吸讓我松了一口氣。不過松一口氣的狀態只是一下子而已。
『好燙!』她額頭燙得就像燒開的水一樣,使我連忙打起119。
我顧不得自己是不是會吃上擅闖民宅的罪嫌,也跟著醫護人員一同上了救護車。一路上周圍的住戶都在圍觀,有的甚至會對我指指點點,你們到底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一路上我捉著盈君的手沒有放開過,但更正確一點來說,是盈君的手一點也沒有松開的跡象,就像緊闔著的眼從來就沒有睜開過那樣緊。
躺在病床上的盈君被醫護人員擦拭著汗水、裝上氧氣罩和測量血壓。
一切看起來是那么的迫切,我卻無能為力。
我看著手機畫面,我遲疑著是否應該打電話給哲皓和睿哲,要是哲皓知道我在盈君家中發現她昏迷不醒,是不是又要多一層誤會了呢?……
想到這里,我決定先打給睿哲。
「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嗯……這就是經過,對不起……我瞞著沒有告訴你。』
「不,是我的話恐怕也沒有勇氣講出來。」
加護病房外的走廊上,我和睿哲靠在墻邊,把我所知道和經歷的事情都告訴他了,他不但沒有怪我,反而更理解我會這么決定的理由。只不過我并沒有被理解時應該有的舒暢感,反而更有一種罪惡感正在心中橫行。
他如果可以罵我一頓,我也許能夠釋懷一點,但為什么呢?睿哲一點怪罪的意思也沒有,更別說盈君和戴總關于升遷的性交易,睿哲居然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完全理解我的眼神。
「哲皓我來通知吧,現在他應該對你很不滿。」
『麻煩你了……』
我獨自坐在椅子上,莫名地將雙手的手指交錯在一起,額頭不自覺地就靠在兩手的大拇指上,我想像著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大概就像是在祈禱吧?
「大概是昨天淋雨才會讓盈君發燒,現在在加護病房……對,你要不要現在過來一趟?帶他們的家人一起來吧!我現在在中區的……」
聽著睿哲透過手機告知哲皓,我心想著到底應該離開還是留下。
「陳盈君的朋友嗎?」醫生的聲音,在離開加護病房的同時問道。
「不,是她的同事。」睿哲總能扮演好外交角色,這點我的確很佩服他。
「嗯?這位是她的男朋友或是先生嗎?」醫生問了問,然后看看我。
『我……』剛從思緒中拉回意識的我,實際上沒有多少反應能力。
「因為你當時看起來很緊張,你們還抓著彼此的手不是嗎?」
『……』我無語,這種曖昧的關係相當難以啟齒。
「請問醫生,盈君的情況如何?」睿哲直接切入重點,避開這個敏感話題。
「這是流行性感冒所引起的肺炎,現在情況還不太樂觀,病人現在需要好好休養。」
「啊……」睿哲點點頭,似乎還想再問些什么。
「這種感冒本身就比較不好痊癒,只需要靠休養和時間來慢慢康復即可,所以請不用太過擔心。」
「是,謝謝醫生。」
離開以前,我和睿哲一同進了房間看看盈君,她的臉色就像醫師所說一樣,是不太樂觀的表情。旁邊儀器的聲音此起彼落,響著相當有規律的節奏。
我想碰她,為她擦去額上的汗水,但我沒有勇氣,也沒那個資格。畢竟這個工作,是應該交給哲皓來做的才對。
「子龍……」隨著盈君的呢喃,她好像夢到了我似的。
我和睿哲面面相覷,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窘境下,我決定在哲皓來到醫院以前離開這里,因為現在不是見哲皓的時機,還不是時候。
站在急診室大門口的我,正等待著警衛替我叫計程車。
這種等待的感覺說不上來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我想接下來的目的地是我所期望的,所以這種等待應該算是好的吧?
我靠在門邊低著頭,好像在思考著為什么已經過了會胡思亂想的年紀,卻還是會那么容易就開始了這幼稚的行為。
越想,越是無奈。
「那個……」
我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在我旁邊咕噥的人究竟是誰。
「你就是那天來面試《海毆社》的人嗎?」
『你是?』
我感覺他有點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里和他碰過面的。
「你忘了嗎?就是那天你在出版社大樓里搭電梯時,和你搭同一班的那個人呀!」
啊!就是那個我覺得在將來的某一天還能有機會碰頭一樣的人嗎?邋趿的模樣依舊,襯衫總是扎不進褲子里頭,只不過這幅光景在他身上竟有股說不出的合適感,好像這樣才是最適合他的裝扮──不過這種想法再怎么樣都很讓人感到嗤之以鼻。
『真巧,會在這里碰見你,是來探病的嗎?』
「啊,不是!」他的笑容相當開朗,好像一點憂鬱也沒有一樣,「我其實是來這附近逛逛,看能不能得到一些靈感的。」
『原來如此。』我其實可以體會他的想法,大概是同為作家的緣故。
「我知道這里有一間雪花冰還不錯,要一起去嚐嚐嗎?」
『反正我也沒事,就走吧。』我完全忘記警衛早就幫我叫好了計程車。
「嘿嘿!」
他嘿嘿地笑了笑,然后伸出他的右手說道:「我叫吳子學,請多多指教!」
待續……
當我聽見自己一切順遂的人生,并不是沒來由的降臨時,內心是多么的挫折。
尤其是當我知道自己是踩著別人的付出向上爬時,我真想讓自己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