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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呼吸有些急,她本以為看到這女人如今的凄慘模樣,她會開心,可到了這時候,她只覺悲涼,大半生過去,回頭望,好像是做了一個巨大的夢,支離破碎。
她緩緩起身,朝葉婉走去,腳步些微的踉蹌。
葉婉似是有所感,松開了阿年的手,伸向了國公夫人,指尖依舊白皙纖細,眼中含著淚:“阿姐,我如今,已是不成了,你莫再要深陷其中,好好活,為自己活。”
聽著這么一番話,國公夫人眼中的淚終于是落了下來,明明來這之前,她還在心中暗暗的想,等會要怎么諷刺葉婉,勢必要叫她抬不起頭。
她們倆,也有過姐妹情深的時候。
那時,是葉婉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教她,如何行走坐臥,如何分辨泡茶的水是舊年的雪水還是山泉水,如何和玉京貴女們打交道,可她自幼在永城瀟灑自由慣了,怎么都學不會,也不耐煩學,葉婉也沒有煩躁過。
甚至在她開始嫉妒葉婉后,還暗示親母太師夫人,“她又非是您親生,受您教養一場,如今女兒回來了,她還要姓鄒么?”
葉婉,本來是鄒婉。
國公夫人只覺眼中熱意澎湃,她在永城的父親,也這般勸過她,可她不聽。
抬頭看了身邊的人,周玄清,葉繁星,每一個都是受她連累,害的周玄清與她不親近,對女子也是退避三舍,葉繁星本是個乖巧孩子,如今成了這個模樣。
鄒婉本來那么驕傲,被遠嫁后,活的分外痛苦,這一切,都與她息息相關。
可這一切,非是她所愿,若是時光倒流,她寧愿不曾來過玉京這錦繡膏粱之地,快快活活的在永城當個富家千金,那個渣滓誰愛要誰要。
阿年瞧著兩人淚流不止,默默起身,站到了葉繁星身邊。
周玄清冷眼瞧見了,暗自咬牙,偷偷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國公夫人和葉繁星都伏在葉婉床頭并沒有看見。
阿年微微掙扎,卻被他死死的攥住了,又不敢出聲,只能靜靜的立在后頭。
葉婉喘息了一陣,阿年瞧她都快要喘不過氣了,葉繁星緊緊的攥著她的手,國公夫人坐在床邊,神色有些發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玄清伸指在她手心微微一劃,阿年整條手臂都微微發麻,不由扭頭瞪了他一眼。
眼波流轉,瀲滟生輝,看的周玄清心頭一蕩,輕輕拉著阿年退了出去。
這里本就與他倆無關,出去也好。
第56章 抬頭的第二十六天
夏日夜里四下皆是蛙聲一片, 今夜月色動人,葉婉的屋子前邊就是一方小池, 柳枝千垂,月色下,碧波粼粼,映著熒紅燭火,流光溢彩。
阿年被周玄清拉扯著,亦步亦趨,看著前頭的高挑身影, 腦后長發順滑的攏在天青色緙絲錦衣上,腳下如風,衣擺隨風飄搖,一如從前, 不禁心頭一陣酸澀。
尋了處避人的地方, 樹木繁密, 枝葉婆娑, 周玄清轉身一抬手就將大掌按在阿年腦后,緊緊將她按在懷里, 不留一絲縫隙。
“世子,您,您做什么?”阿年被周玄清攬在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面染薄紅, 不禁抬手輕推。
找到能和她單獨說話的機會不多,周玄清自那日想通后,便不為難自己了, 許久不曾接觸這溫香軟玉,此刻抱著嬌嬌美人,瞧著她嫩臉如桃,手中楚腰如柳,只覺通體舒泰。
也不知為何,自從阿年來了他身邊,他對孤獨漸漸變的無法容忍。
寂寞似乎總愛在深夜爬上他的床沿,就連平日坐在窗前,都能感覺寂寞順著風兒撲面而來。
他才知道,原來有人陪著,即便是不說話,也能叫人心安舒暢。
往日讀的之乎者也此刻俱都化作了馥郁的香氣,周玄清回想起后罩房內的奶香陣陣,喉頭不禁一陣發緊。
“阿年,回來吧,好么?”周玄清埋在她肩頸處,聲音有些悶悶的,緊緊的攬著阿年的纖腰,舍不得松開,不禁心中暗悔,從前,他實在太過于傻氣了。
他總覺得,娶誰都一樣,其實,明明就不一樣的。
“葉繁星不是個好人,不是早就與你說過了么?怎的這么不聽話呢?”
阿年垂低眼睫,半晌才糯糯駁了句:“葉大哥挺好的。”
越發不聽話了,周玄清心口募的一股怒氣襲來,他竭力忍下:“他好?那我就是壞人,是么?”
阿年莫名,面色有些驚惶:“世子,您,您弄疼我了。”腰間的手,掐的分外重。
“阿年,回國公府吧,你只是你,我絕不會叫你受欺負的。”周玄清抬手,在阿年的臉頰上微微摩挲,許久不曾親近,阿年好似越發嬌嫩了。
阿年偏頭躲過,見周玄清面色一僵,連忙握住他的手,眼中露出哀色,這是葉家,她還和葉繁星有著婚約,若是叫人看到,她怕是要被口水淹死。
周玄清轉瞬也想到了,只能松開她的纖腰,可心中很是不悅:“阿年,你們并未成婚,婚約解除就行,你當真在心里這般在意他?”
他就知道葉繁星是騙他的,明明,他是要娶阿年,若是之前就知曉這消息,大概他之前還不會那般焦急,不過也好,如今他確實不想放了阿年。
阿年聞言面色無奈,卻終于抬頭勇敢看著周玄清雙眼:“世子,您不是也有婚約在身么?葉夫人她如今這般樣子,實在叫人痛心,您這般是想叫我步她后塵么?”
她不過是個小女子,受他恩惠成了如今模樣,她沒有國公夫人的直爽底氣,也沒有葉婉的驕傲堅持,這一場戲,唱到了如今,已是叫她分不清了。
周玄清松了她的腰,卻不放她的手,聞言擰眉輕喝:“我何時有過婚約?這滿大街傳,你便就信了么?我往日教你的那些東西,都忘了?”
又覺得自己語氣與往日有些不同,只能耐下性子,溫聲言語,頗有些委屈:“阿年,你不在,都無人為我溫酒磨墨沖茶了。”
阿年心頭一滯,她的用處,大抵便是這些了么?
如今她對現狀已是有些認命了,葉婉這般樣子,實在叫她后怕,若是能幫葉繁星便好,就怕她忍不住,像葉婉一樣,心一軟做了什么勞什子外室通房,一輩子再無指望。
“方才聽葉夫人的話,她和國公夫人是舊相識對么?她平日通身的氣派,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連她都到了如今這地步,世子,我不敢。”
阿年嗓音難得沉悶,嘴唇微抿,微微垂首,兩手不自覺的揪在了一處。
周玄清聞言,有些發怔,似是從未考慮過這樣的問題,見她掙扎,手上動作微微一凝,竟是叫她掙開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