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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是她過錯太多，偏執(zhí)狠辣，還引得子女受她之苦，尤其是葉繁星，那真的是個好孩子。

撫著那方熟悉的端硯，國公夫人跪在堂中，額頭觸地，淚如泉涌，泣不成聲。

*

永城偏南，秋意不濃，抬頭望去，依舊是一片綠意蓊郁，若不是秋雨連綿，說是春日都像，連開著的花兒都還顫巍巍站立在枝頭，若是在玉京，園子里的花葉差不多就已經(jīng)枯敗了。

阿年正坐在湖心亭上瞧著湖面，時不時便有游魚過來啄枯葉浮花，自由自在的甩尾，泛起一陣陣漣漪。

正看的入神，肩頭就一沉，阿年轉(zhuǎn)頭看去，是周玄清來了。

“都入秋了，怎的穿這么少？”周玄清眉頭微挑，將衣服給她披上。

阿年瞧瞧自己天青色繡芙蓉妝花緞對襟上襦，一條散花水霧綠草繡羅裙，朱唇微勾，心頭暖暖，又看向一襲天青色錦袍的周玄清：“我不冷呢，世子，你瞧這些魚。”

周玄清探手將她的腕子抓過，發(fā)現(xiàn)白玉纖指冰涼，不由很是無奈：“你總是這樣貪涼。”又接著阿年的話道，“這魚怎么了？看的這么入神。”

阿年趴在欄桿上，透著嬌憨：“我從前在國公府的時候，總是在想，這魚知道自由么？”

周玄清聽著不禁發(fā)笑：“大概無人知曉吧，不過再自由，也不過這么一方小池塘。”

阿年也沒有反駁，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是啊，我那時候總覺得魚兒自由，可以自由自在的在池塘里游個痛快，卻總是忘記，魚兒自己并不知道，它出不了這么一方池塘，甚至連冷暖都不知。”

聲調(diào)漸漸上揚(yáng)，帶著一種周玄清從未見過的神采，煙雨朦朧中，阿年目光灼灼，如一泓汨汨流出的清泉，眉眼生動無比，整個人瞧著昳麗奪目。

“世子，我比魚兒還是要幸運(yùn)許多，也很高興能看到這些山山水水，不必龜縮在那一點(diǎn)點(diǎn)小小的四方院子，將來，也不用再為奴為婢，能與你并肩而行，還能見到那些我不曾見過的，我很高興。”

周玄清有些怔怔，他從未見過阿年這般神采奕奕的樣子，枉她一直想保護(hù)她，卻總是忘記，阿年也不是那般柔弱可欺，那時候教她的東西，她其實(shí)學(xué)的很快。

心登時軟的一塌糊涂，他明白她這番話的意思，她如今不再是國公府那方小池里的魚兒，她已經(jīng)出了池塘，漸漸綻放出屬于她自己的光彩，周玄清在這一刻，突然懂了阿年的心。

她開始拋下從前，徹底朝前看了。

挨著阿年輕輕坐下，攬過她瘦削的肩，悠然淡笑：“這些有什么好看的，等將來我們成親了，有了空閑，我便帶你去更遠(yuǎn)的地方看……”

兩人絮絮叨叨的聊了許多，從現(xiàn)在說到以后，又說起從前在長寧院的事兒，這才驚覺，原來無論多么細(xì)微的事兒，兩人其實(shí)都記得一清二楚。

相聚的日子總是過的分外的快，明日周玄清便要回轉(zhuǎn)，阿年心頭有些不舍，仿佛兩人初相識、剛交心，總覺的有許多話還未出口。

看著天色漸暗，四周薄霧環(huán)繞，已是有些涼了，杜家已是開始掌燈。

周玄清將披在阿年肩上的衣服緊了緊，嗓音溫潤：“明日不必送我，阿年，等我來娶你。”

周玄清還記得那次在府前看著阿年落寞轉(zhuǎn)身的背影，回來后就發(fā)現(xiàn)阿年走了，幸好此次離別只是暫時的，他們很快便會一直在一起。

阿年偎在他懷中，她明白周玄清在想什么：“要送的，知道你會來接我，接下來等你回來的日子，才不會失落呀。”

過去的事情總要過去，她此時心里，滿是對新生活的憧憬，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沒辦法進(jìn)那高門大戶，到了現(xiàn)在，她已是心無所懼。

兩人牽著手往前廳去，到了后就立刻松手，并肩進(jìn)了廳中，眾人正等著呢。

兩人都沒什么胃口，吃罷飯就回去歇息，阿年睡不著，鬼使神差的站在窗邊等著，窗屜并未插銷，她心頭隱隱期待，又羞惱起來。

今夜可沒什么月色，若是周玄清真的來了，她該如何說？真是羞煞人。

正打算轉(zhuǎn)身回床榻，窗子就被推開了，阿年先是偷笑，一邊轉(zhuǎn)頭一邊說道：“你這爬墻的登徒子……”

話音在看到來人后，就戛然而止。

第80章 并肩的第六天

“娘？您, 您怎么到這來了？”阿年有些慌亂，臉頰滾燙, 心頭狂跳，不知道岑纓聽到?jīng)]。

岑纓詫異，眼中閃過了然：“你怎么了？我消食四處走走，見你晚上吃的少，正好來問問。”

阿年一番胡亂拉扯，總算糊弄過去，松了口氣, 把窗子關(guān)上，再不敢多想，準(zhǔn)備去睡下。

堪堪走到床榻前，窗子又被推開了, 阿年膽戰(zhàn)心驚：“娘, 怎么了？還有什么事么？”

正翻窗進(jìn)來的周玄清滿臉詫異：“阿年, 是我。”

阿年：……

周玄清翻過來后立刻關(guān)上窗子, 快步朝阿年走去，他也睡不著, 明日便要回去，又是好幾個月的分離，只能臨別前再多看看。

“世子，你明日還要趕路, 不早些休息么？”阿年本是等著周玄清, 可方才被岑纓嚇住了, 倒也不敢多想。

周玄清哪管許多，攬過阿年便坐下，目光灼灼：“明日就要回去了, 阿年，我又好久都不能看到你了。”

阿年低頭不敢看他，周玄清如今變化太大，此刻瞧著他，哪里還能看出以前那清泠泠的模樣，分明與她一樣，不過是個普通人。

“世子，該休息了，明日還要趕路。”

阿年還是勸了句，左右就快要成親，倒也不必這么著急。

“唔，”周玄清應(yīng)了聲，順勢就往阿年床上一躺，那股子幽香沁入心脾，手腳都有些發(fā)軟，“是要好好休息。”

阿年見他眼睛都合上了，無奈的推了推：“那你快回去吧。”

周玄清躺著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阿年便起來拉他，哪里拉的動，倒是把周玄清都逗笑了，手上一使力將她扯了過去，緊緊的摟著她，猛地一翻身，又將她壓在身下。

“阿年，”周玄清額頭抵著阿年，溫柔繾綣，面含淺笑。

阿年被他壓著，只覺渾身都熱了，見他俊臉越靠越近，嚇得趕緊閉眼，心里不住哀嘆，明明從前那般親密的事都做過了，怎么到了現(xiàn)在，又羞澀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