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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她被拉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一只戴著玄黑護腕的手伸出,穩穩握住了那桿鋒利的長戟。
時間仿若靜止,戟尖停在離紀初桃三寸的地方,祁炎的手背青筋突起,指縫中淅淅瀝瀝淌下一線殷紅。
噗通噗通,血液重新涌入僵冷的四肢百骸。
“祁炎,你沒事罷?”紀初桃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確認祁炎的傷處。
祁炎眉目冷冽,單手一松,長戟哐當墜地,沒了手指的按壓,他掌心的血流得更為兇狠了。
“末將失手,請永寧長公主恕罪!”項寬冷靜下來,亦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誤傷了三公主,便是十顆腦袋也不夠殺的!
“誰讓你們傷他的?”紀初桃盯著項寬,呼吸微抖。
“回殿下,末將奉命掌管皇城守衛,所有殿下身邊的護衛都必須通過羽林衛的考核。末將見殿下隨身帶著他,便想著借此機會,替殿下考核……”
“我只問你,誰讓你們傷他的?”
紀初桃一字一句,又重復了一遍。
這么嬌小又好脾氣的一個人,項寬竟被壓得說不出話來。他下意識看了眼宮城之上,視線與女官有了短暫的交接,復又垂首,囁嚅道:“是末將自作主張。”
“你們聽著,祁炎不是罪臣,不是侍衛,他是本宮未來的駙馬!”紀初桃身形微顫,猶自張開手臂護著祁炎,第一次如此疾言厲色,“你們誰敢動他!”
紀妧登上宮墻俯瞰戰局,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
陰云消散,天光乍泄。
祁炎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卻猶自張臂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女,風撩動她的垂發,鼓滿了她的袖袍,如此溫暖而又柔弱。
她說:“祁炎,本宮的確給不了你煊赫的權勢,能給的只有足夠的信任和尊重……你放心,只要本宮在,就沒人可以傷害你。”
明明后怕得聲線顫抖,可眼睛又那么溫柔堅定。
這樣的一雙眼睛,是藏不住陰謀和污垢的。諷刺的是,直到剛才他還故意用苦肉計騙她。
為什么呢?
他疑惑地想:一個衣食無憂的帝姬,為什么會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連命都險些不要了?
“走,帶你回府。”一陣溫暖打斷他的思緒。
是紀初桃拉住了他的腕子,帶著他往馬車上走去。祁炎垂下桀驁不羈的眉眼,順從的被她拉著前行,竟忘了反抗。
少女的手纖細柔嫩,小小的,指甲帶著淡淡的櫻粉……
“……炎兒,你有沒有遇見一個人,即使全天下人都辱你罵你,他也依舊會義無反顧地相信你?”
風吹開回憶的塵埃,祁炎仿佛又聽見了十六歲那年,祖父問自己的這句話。
當時嗤之以鼻的東西,現在卻如風吹霧散,有了模糊的輪廓。
第21章 送藥 藥不對勁。……
宮墻上,紀妧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項寬。
“你是說,最后那一招他明明要贏了,卻突然收了手?”
“是!若非如此,末將不能險勝。”項寬黝黑的臉上呈現些許愧怍。
想到什么,紀妧哼笑一聲。
項寬這種粗人哪看得出,祁炎是故意用苦肉計做戲,好讓永寧心疼呢。
若非永寧是個拎得清的性子,再如何也不會傷自家人的顏面,換了別人,怕早被離間姐妹關系了。
目睹全程的秋女史忍不住開口:“三公主對鎮國侯世子太過在乎,殿下可要稍加阻攔?”
“本宮為何要阻止?”紀妧放任馬車離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難道你沒發現,永寧變了么?”
當一個人意識到,權利可以保護她在乎的東西時,就沒辦法做到置身事外,而是會想盡辦法強大起來。而打磨她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她身邊放一塊最危險的磨刀石。
紀妧的視線落在項寬的身上,依舊笑著,聲音卻冷了幾個度:“不過,方才若非祁炎擋了一下,項統領的長戟是不是就要扎在永寧身上了?”
“末將……”項寬嗓音干澀,汗出如漿,猛地一頓首道,“末將失職,愿領三十笞刑!”
“去罷。”紀妧輕飄飄道,越過伏地跪拜的項寬,“好好想清楚,你的兵刃該對著誰。”
……
公主府偏廳中,紀初桃第八次嘆氣。
“手真的沒事么?會不會影響他拉弓挽劍?”紀初桃詢問正在開藥方的老太醫,眉間難掩焦急。
畢竟祁炎是武將,若是廢了一只手,那她一輩子都難逃愧疚之心。
盡管已經給過答復,老太醫還是盡職盡責地復述一遍:“殿下放心,并未傷及根本,休養些時日便會愈合。”
“會留疤么?”紀初桃又問。
那么深的傷,必定是會留下痕跡的,老太醫委婉安撫:“素日注意飲食,好生調養,疤痕會淡些。”
聞言,紀初桃流露些許失望。祁炎的手修長有力,很好看,若是留了疤還怪可惜的。
老太醫走后,紀初桃吩咐侍婢拿方子下去煎藥。精致的紗燈旁,祁炎的側顏年輕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