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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若非成德八年御宴那場意外,大公主傷重臥榻,三公主也不至于傷神至此,不得已嫁來……”
“噓!休得胡說!”
夢里的聲音甕甕的,像是悶在一個空蕩的瓶子里,時近時遠。
醒來時,紀初桃驚出一身虛汗。
方才夢里的那些聲音有提及過,大姐在成德八年的年宴上遭遇意外……而成德八年,不就是今年么?
再回想之前已經應驗的祁炎入獄,及瑯琊王被流放出京之事,紀初桃不由打了個寒戰,渾身血液倒流。
涉及到自己最敬重的親人,她寧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
可夢里沒有說到底是發生了什么意外,紀初桃忐忑了半宿,第二日一早便去禮部召集膳部、主客等人,將宴會當日的流程重新盤算了一遍,加派禁軍值守,不斷有人送了帖子進來,又不斷有人領了命令出去。
“膳部將餐具都換成銀的,膳房分好餐后,每一碟每一碗都要用銀針試毒后方可呈上。從膳房到紫宸殿途中,送菜的宮人隊伍需禁軍護送,中途不得離開,違令者嚴懲不貸,這個便交由項統領負責。”
“還有,羽林衛盤查入宮官吏需再仔細些,太醫院隨時待命。皇上和皇姐的身邊,加派高手時刻護衛……”
直到日落西斜,安排妥當的紀初桃方長舒一口氣,端起宮婢奉上的茶盞抿盡,潤了潤燥啞的嗓子。
“殿下,您忙了一天一夜,該歇會兒了。”挽竹心疼道。
紀初桃皺眉搖了搖頭。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她睡不著,那個夢太讓人膽顫驚心了。
她去了長信宮。
歇息幾日,紀妧已經好多了,正在檢查紀昭交上的策論。而紀昭則老老實實地坐在她的對面,不住偷瞄她的臉色,似是擔心自己的見解不夠好而受到苛責。
但紀妧并未說什么,放下策論道:“只是中規中矩。左相褚珩對史策頗有見解,皇帝若得閑,可去向他請教一二。”
紀昭自然求之不得,松一口氣道:“朕記得了。”
見到紀初桃,紀妧曲肘搭在憑幾上,朝她道:“除夕御宴之事,籌備得如何?”
紀初桃雖也敬怕大姐,但心底卻是依賴她的。此時見她健健全全地朝自己笑,不由眼眶一酸,坐在她身邊道:“尚可。”
“那因何愁眉不展?”紀妧一眼看出了她有心事。
紀初桃不知如何開口,抿唇措辭許久,輕輕道:“大皇姐身子可大好了?若還有不適,可否多休息幾日,別趕赴御宴了……”
這話一出,一旁的紀昭微頓,飛快地看了紀初桃一眼,輕輕搖頭。
紀妧淡定些,沉靜一笑:“永寧,你以為這種事能由得本宮選擇么?此次宴會,北燕王族殘部會進京上貢求和。”
她點到為止,紀初桃卻是明白她的意思。
北燕國破,皇子被押送京都為質子,但北燕王族殘部卻依然蠢蠢欲動,試圖復-國。此番說是求和,實則是試探大殷的虛實,把控朝政的長公主不露面,則必生事端。
以大姐的性子,必會去為紀家和皇弟鎮場的。
“可是,我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會連累皇姐。”紀初桃眉頭皺得更緊些,忍不住多想。萬一哪里出了紕漏,讓噩夢應驗……
“箭在弦上,你盡管放手去做。”紀妧打斷她的胡思亂想,虛著眼輕笑道,“天塌下來,不還有本宮在么。”
一番話,紀初桃過于緊繃的心總算稍稍安定。
她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軟聲道:“我知道了,大皇姐。”
年二十九,夜。
永寧長公主府。
一位臉上有雀斑、樣貌平平的瘦弱內侍借著夜色的掩護,叩響了祁炎的房門,低聲道:“祁公子,奴奉命來給您送吃食。”
高大的影子走近,投在門扉上。下一刻,房門從里拉開,只一眼,祁炎便想到了那份名單,認出此人就是瑯琊王埋在紀初桃身邊的眼線。
或者說,眼線之一。
那眼線并未多言,將食盒給了祁炎,便躬身退下。
回到房中,祁炎果然在食盒的糕點里發現了傳信的密箋。
【御宴獻舞,已著人混跡其中,伺機而動。】
祁炎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叩著案幾。片刻,他想到什么,眸中劃過一抹暗色,將密箋揉成一團,順手丟至炭盆中燒了。
竄起的火苗映在他深邃的眼中,泛出些許嘲弄。
密箋上明明白白寫著明日御宴動手,刺客混在舞姬樂伶之中,卻并未讓祁炎參與其中。如果不需要祁炎配合,那為何要專程輾轉告訴他計劃?
只需略一思索,便能得出結論。祁炎冷笑:紀因那只老狐貍,是故意借此計試探他會否泄密呢!
按紀因謹慎多疑的性子,必有后手。
炭盆里的紙箋燃燒殆盡,化作一抹黑灰飄落。祁炎眼里映的火光也漸漸熄滅,重新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
平靜之下,思緒疊涌,使他短暫地分神。
御宴是紀初桃負責的,明日風起,不知亂局之中,她會如何置之。
腦中不由想起她明艷無憂的笑靨,祁炎眉頭一皺,亂了呼吸,不由彈指滅了燭臺。
也不知那股莫名的焦躁從何而來。黑暗中,唯有炭火的微光落在他蒼狼般凌寒的眼中,明滅不定。
一夜北風緊湊,宮里宮外,皆有人滿腹心事,一夜未眠。
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