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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紀初桃恍然:難怪昨夜他不肯脫衣裳,難怪他讓自己陪他說話……他需要分散注意力,不去想肺腑中灼人的疼痛。
紀初桃又急又悔,眼前一黑狠狠栽了下去。
……
再次醒來時,紀初桃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面對侍婢哭腫的眼睛,她睜眼的第一句話便是:“祁炎呢?”
“祁將軍已無大礙,在雜院中歇著呢。”挽竹吸了吸鼻子,哽聲道,“殿下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多少先照顧自己的身體才是。”
紀初桃隱約記得昏厥前太醫說,祁炎的胸骨斷了,怎么可能沒有大礙?
她不放心,掀開被褥強撐著下榻,咬唇道:“伺候本宮穿衣,本宮要去看看他。”
宮婢輪番勸說她先躺下休養,但紀初桃執拗不肯,宮婢們沒有法子,只好依她所言。
紀初桃腳還疼著,坐著轎輦到了雜院門口,說什么也不肯讓侍從跟著進去。
她還有很多話想對祁炎說,不想讓別人在場。于是便揮退侍從,自己瘸著腿,扶墻一點一點挪至祁炎的房門前。
祁炎的房門開了一條小縫,未曾關緊。紀初桃從縫中窺探了一眼,未曾見到祁炎的身影,想著他應該在里間榻上躺著,興許還昏迷未醒……
便定了定神,伸手輕輕推開門,一跳一跳地蹦了進去。
而后一愣。
里邊靠窗的小榻上,祁炎赤著上身,正低頭給自己胸部纏繞繃帶。淡薄的春光透過窗紙灑在他的身上,鍍著一層暖玉般的光澤,也照亮了他脖頸上懸掛著的黑色墨玉……
和夢里一模一樣的,黑色獸紋墨玉。
第40章 窮奇 那殿下夢里,還……
“此乃我隨身玉佩, 意義非凡,贈與殿下。”
夢里大婚之時,祁炎說的那番話越發清晰。
初桃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時既震驚又心悸。
震驚的是之前祁炎騙她說沒有玉,心悸的是夢里那些混著眼淚的旖旎畫面, 終究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她說不出此時是什么感受。
抗拒?好像又不是。
害怕?又說不清是在怕什么。
只無端覺得腦子唰地一片空白, 心跳如鼓, 雙腿綿軟乏力, 杏眼直勾勾望著赤著上身的矯健雄軀,忘了挪開視線。
祁炎倒是不慌不忙,平靜地取了純白的里衣披上, 略微遲緩地系好衣結。
他雖受了傷,但恢復能力極佳,耳力也不遲鈍, 紀初桃一靠近小院他便察覺了動靜。原本是要藏起窮奇玉, 然而轉念一想,終是蜷起想要摘玉的手指, 選擇按兵不動。
祁炎喜歡紀初桃,所以有些東西注定不能再隱瞞下去。
若是紀初桃不在意窮奇玉, 那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而若紀初桃和她大姐一樣,忌憚這塊玉的存在……
他剛舍命救過紀初桃,這是個絕佳的坦誠時機。念在這份恩情,便賭一把她不會傷害自己。
祁炎幾乎是抱著亡命賭徒的心態, 將窮奇玉暴露在身前, 沉靜的外表下一顆心懸著,等待裁決。
紀初桃的反應不在預計之內,既沒有生氣質問, 也沒有驚慌忌憚。
紀初桃只是怔怔地扶著門框站著,眼眸中泛著秋水般的光澤,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她抿了抿唇線,拖著傷痛的腳慢慢地蹦跶了過來。
紀初桃雖然在意那塊墨玉,但此時,祁炎的傷明顯比那玉更緊迫重要。于是她摒棄雜念,輕輕在祁炎榻邊的月牙凳上坐下,仔細斂好裙裾,問道:“聽聞你胸骨斷了一根,怎么樣了?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小將軍為何不躺著,起來作甚?”
她說話總是不疾不徐的,尾音上揚,貴氣中帶著幾聲撓心的清甜,問了一連串,卻沒有一個字提及他頸上的墨玉。
面對她,祁炎總是不自覺收斂了所有的鋒利,答道:“已經接好骨,不礙事了。”
“骨頭斷了又非是脫臼,哪能接好就不礙事的?”至少得躺上十數日,養個百來天才能好罷?
紀初桃想著,不放心道:“你……你給本宮看看傷處。”
祁炎想了想,將剛穿好的里衣解開,露出了大片胸膛。
結實隆起的左胸上,一顆小小的朱砂痣點在心口,綴著的墨玉有著和夢里一樣的古怪紋路,像只猙獰的獸。
紀初桃將視線從玉上挪開,落在他纏了繃帶的傷處。
祁炎胸口固定了夾板,大概是為了防止呼吸牽引傷處而產生劇痛。紀初桃看著都疼,傾身靠近些許,想要伸指觸摸他的繃帶,又不敢,蹙著眉歉疚道:“怎么可能不礙事呢?”
她喃喃,又抬起頭來,呼吸很輕很軟,“抱歉,祁炎……”
紀初桃是真心實意地感到歉疚,自從祁炎來了她身邊,就總是在受傷。
她不知道,有些傷是祁炎故意為之,而有些傷,又是他心甘情愿代為受罪。
祁炎望著她,目光漸漸柔軟,忍不住恃恩生驕,做了他長久以來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他抬臂,修長的大手輕輕揉了揉三公主的發頂,低聲說:“戰場上刀劍無眼,早傷慣了,這點小事算不得什么。何況臣說好要貼身服侍殿下,但還是讓殿下受傷,該道歉的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