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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炎神色疏狂,靠在車窗邊,曲肘撐著太陽穴,看著端坐的矜貴少女許久,隱忍道:“殿下聰慧,難道看不出來?”
紀初桃側(cè)首回視,眸光閃爍,卻無法說出口。
沒名沒姓的一句話,如何猜得出來?何況若是猜錯,豈非自作多情?
未曾等到回應,祁炎的眸色漸漸沉了下去。
抱著一絲期許,他換了個問法:“殿下覺得,孟蓀如何?”
紀初桃想了想,誠然道:“才貌雙全,氣質(zhì)如玉,在及第士子中算是佼佼者?!?
“……”
祁炎挑眉,強壓住滿腹酸意,意義不明道:“是了,殿下素來偏愛這等‘裝腔作勢’的溫潤君子?!?
他為何總是提及孟蓀?
想到什么,紀初桃心尖一顫,回過神來:祁炎的那句“天作之合”,該不會是在暗示她與孟蓀罷?
當初大姐讓她多多留意孟蓀,紀初桃并未多想,還以為是讓她替朝廷考察此人是否能當大任。后來赴宴,從旁人微妙的眼神和窸窣談論中,她也就猜到事情或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簡單……
可大姐亂點鴛鴦譜也就罷了,為何連祁炎也如此?
紀初桃登時酒醒了一半,心中有些郁卒。不知為何,就是有些不開心。
“本宮才不喜歡什么‘天作之合’。”紀初桃輕聲道。
所以,不要撮合她與什么狀元郎啦!她在心里補充。
那低低的抱怨落在祁炎耳中,卻是另一番燒心刺骨的意味。
他的姿態(tài)不再隨意悠閑,緩緩坐直了身子,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著紀初桃,啞聲問:“殿下……不喜歡?”
紀初桃也看著他,兩腮帶著酒意的微紅。
唯恐他親手將自己推去孟蓀身邊,故而堅定地搖了搖頭,道:“本宮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祁炎的眸子黯了黯,擱在膝上的五指握緊。
慶功宴上賜婚,承天門下她親口承認自己“駙馬”的身份,懸崖山洞中生死相依……他以為,對得起“天作之合”四字。
卻沒想到,紀初桃會這般抵觸。
祁炎看著微微蹙眉的紀初桃,心里亦不好受,嫉妒與偏執(zhí)拉鋸,仿若寒冰與熔巖的交織。先是晏行,而后是孟蓀,之后還會有新人不斷涌現(xiàn)……
她是帝姬,是天上溫柔的明月,會有無數(shù)人奔她而來??伤?,卻只想將她拽入塵埃,藏進心里。
瓊林宴沾染的輕松氣氛,仿佛結(jié)冰般凝固起來,酒意混沌,兩人皆是各懷心事。
祁炎側(cè)首,透過飄動的車簾看到道旁有幾名及第士子結(jié)伴行過。
為首那人瘦高個,黑臉透著紅光,腳步虛浮踉蹌,正是瓊林宴上設計為難紀初桃的那個二甲進士。
竟是送上門來了。
祁炎眸色一寒,心里的不悅找到了發(fā)泄,沉聲道:“停車。”
說罷,不待馬車停穩(wěn),他已撩開車簾躍了下去。
挽竹上車,奇怪道:“殿下,祁將軍突然要去哪兒?”
紀初桃掀開車窗紗簾,道旁已不見祁炎的身影,便搖首怔然道:“興許,是有什么急事罷?!?
挽竹看出了紀初桃的低落,也不笑了,小心翼翼問:“您和祁將軍,吵架了么?”
不然為何一個冷著臉要走,一個獨自在車中悶悶不樂?
紀初桃覺得,祁炎大概是不開心了。
自從上元節(jié)以來,他已經(jīng)很久不曾生氣,總是寸步不離地護著她。脾氣好到,她以為可以一直這樣快樂下去。
可這片平靜,終究是隨著孟蓀的出現(xiàn)而被打破。
紀初桃捂著酒醺微紅的臉頰,視線落在身側(cè)寫有狷狂大字的宣紙上,自語般嘆道:“可是,本宮就是不喜歡孟狀元呀。”
……
祁炎一夜未歸,只差人送了口信過來,說有要事要回鎮(zhèn)國侯府住些時日。
紀初桃放心的同時,又隱隱有些失落,畢竟習慣了祁炎的“伺候”,身邊突然沒了那道挺拔矯健的身影,總覺得哪里空蕩蕩的。
午膳時,挽竹端著一盤子各色的絹花進殿,朝執(zhí)著鼠須筆出神的紀初桃笑道:“殿下,有件喜事!”
說著,挽竹見到紀初桃畫了一半的肖像,“咦”了聲:“殿下怎的又在畫這個沒臉的黑衣男子了?不是許久沒有做過那些怪夢了么?”
挽竹剛想說“夢中情郎怎的好像祁將軍”,便見紀初桃胡亂卷起畫軸,意興闌珊道:“何事?”
想起正事,挽竹噗嗤一笑,湊過來興沖沖道:“殿下還記得瓊林宴上那個不知禮數(shù)的瘦黑進士么?聽宮里的內(nèi)侍說,那日瓊林宴歸去途中,不知哪里飛來的石子砸中了他,他一個踉蹌跌進水渠中,摔得鼻青臉腫,連過兩日的簪花御宴都不能來了!”
“竟會有這么巧?”紀初桃疑惑。
挽竹叉腰,很是幸災樂禍的樣子:“誰叫他在宴會上大言不慚,竟敢諷刺孟狀元和殿下您,這下可遭報應了!活該!”
紀初桃手執(zhí)筆,托著下頜,淡淡“唔”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