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紀初桃望著他,似是在帝姬的氣度和現實之間掙扎了片刻,方輕輕頷首道:“其實有點兒,所以,你不要去看別的女子。”
祁炎破冰一笑,低而沉悶,有溺死人的溫柔。滿意地撫了撫紀初桃的臉頰,方松開她道:“沒有別的女人,只有殿下?!?
本宮知道的呀。紀初桃心說,也跟著笑了起來。
祁炎瞥了眼遠處的霍謙等人,嫌紀初桃帶來的侍衛礙事,便牽著她的手道:“走,帶你去個地方。”
繁華熱鬧的夜市,燈火通明,雜耍的藝人戴著粗獷的儺戲面具,對著火把噴出一口如霧的酒水,霎時火焰直竄天際,惹得圍觀之人驚呼不已。
祁炎的手掌溫暖有力,火光鍍在他的背影上,如山般沉穩高大。紀初桃被他牽著前行,眼里也落著暖光,發絲飛舞交纏,暈開甜蜜的笑意。
夜空深邃,她與他是人群中兩尾逆流而上的魚,五指緊扣,相依相伴。
她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男子能如祁炎這般,給足她年少的歡喜與安全感了。
中元節,地官赦罪,禮佛之人會在城池中放水燈,讓那小小的蓮花燈將思念帶給逝去的先人。而若是信道,則會燃放天燈,讓天燈將祝福帶給天上的神明。
京都城房舍眾多,為防火患,官府不許百姓在城中燃放天燈,祁炎便帶著紀初桃上了一艘提前準備好的小船。
船夫應是祁炎麾下的親衛,見祁炎牽著紀初桃上船,恭敬地道了聲:“少將軍?!?
便老實地去船尾撐船了,并未打擾二人相處。
蒼穹如黛,舟楫破水,滿河的蓮燈便也隨著漣漪起伏飄蕩,恍若星河流淌。
小船便在一路蓮燈星火的陪伴下,順流而下,朝京都城郊的曠野緩緩漂去。
紀初桃坐在船頭甲板上,見祁炎從船艙中取了紙糊的天燈和筆墨等物出來,便好奇道:“我聽聞民間百姓會將心愿寫在天燈上,天燈飛得越高越遠,心愿便越能實現,是真的么?”
船頭一沉,祁炎在紀初桃身邊坐下,將筆墨遞給她:“殿下試試。”
紀初桃道:“你不寫么?”
“我不信天,只信自己?!逼钛椎?,語氣中帶著初見時的疏狂意氣,格外迷人。
他吹燃火折,點燃天燈,熱氣將燈脹得鼓鼓囊囊的,仿佛隨時會脫手飛去。
祁炎的臉上鍍著火光,沒有去看燈上寫了什么字,而是側首凝視著興沖沖落筆的少女,溫聲問道:“殿下寫了什么心愿?”
紀初桃落下最后一筆,眺望岸邊火樹銀花,燈火燦然,深吸一口氣道:“祁炎,你看這大好河山,繁華秀麗如斯,怎不令人心馳神往?出了宮,認識了你,我才真正意識到一個帝姬的責任,明白父皇和大姐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江山,究竟是什么……”
天燈將紀初桃的臉頰映得明麗萬分,她道:“今夜天燈三愿,一愿山河永壽,盛世太平;二愿家人平安,無病無災,三愿……”
頓了頓,她臉頰飛紅,看著祁炎輕而認真地補上:“三愿有情人朝朝暮暮,終成眷屬?!?
水波浩渺,月映蓮燈,祁炎心尖驀地一顫,手掌一松,剛寫好的天燈晃晃蕩蕩升起,飛向天際。
“真的飛起來了!”紀初桃將手搭在眉間,極力仰望,彎眸笑道,“祁炎你看,好高啊——”
祁炎哪里還有心思看燈,抬手撐著下頜,滿心滿眼都是她無憂明媚的笑顏。
流螢飄飛,夏蟲鳴唱,紀初桃并未發現岸邊曠野里蹲了幾十條祁家軍的身影。
與此同時,其中放風的下屬眼睛一亮,指著河心飛起的那盞天燈道:“宋副將你看!少將軍點燈了!”
早在幾日前,祁炎便命宋元白將一整條街的天燈都買下了,提前用推車運送到空曠之處,只為今日此時的驚喜。
陷入感情中的男人還真是可怕,竟無師自通般,想出這等空前絕后的妙招。
宋元白已經能想象,百千盞紙燈從曠野升騰飛起的時候,船上的兩人會是如何情深似海、如膠似漆了。
不由忍住酸意,拍了拍滿衣兜的瓜子殼,站起身手搭涼棚,而后吩咐身后的幾十名下屬:“去,一起點燈!給咱們殿下造一片燈海!”
河中,小船靜謐,水波粼粼。
祁炎曲起一條腿,眸色深沉如墨,凝望著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道:“殿下想守護,現在的大殷?”
紀初桃將視線從天際收回,有些詫異于祁炎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
“當然想。即便能力有限,但我始終是長公主呀!”紀初桃看不透祁炎深不可測的眼波,只笑道,“我希望有朝一日,長姐的治理能得到天下人認可尊崇,希望這個國家再無戰亂餓殍,也希望君臣之間沒有猜忌嫌隙,功臣有賞,百姓有歸,得一個真正的盛世太平?!?
她用溫軟的話語,說著盛世太平的宏愿,那樣柔弱,又那樣偉大。
祁炎嗓子幾番滾動,眸中似有墨色流淌,半戲謔半認真,揚著鋒利墨黑的眉問她:“若是臣欺騙過殿下呢?”
“你?怎么會?”紀初桃仗著夢境的預示,撲哧一聲道,“就算所有人背叛本宮,也不可能是你?!?
云開見月,有溫柔的光灑了下來。
“炎兒,你有沒有遇見一個人,即便全天下都辱你罵你,他也會義無反顧的相信你?”
十六歲那年,祖父彌留之際的話猶在耳畔。只是此時想起,心中卻再無怨懟不平。
“孩子,你心中沒有信仰啊?!?
“不,我找到自己的信仰了?!?
祁炎低喃,而后一手撐著甲板,一手輕輕按住紀初桃細滑的后頸,將她的頭壓得微微前傾。
他俯身側首,閉上眼睫,在紀初桃驚訝卻包容的目光中,帶著沉甸甸的愛意捕捉了少女的唇,吻住了他此生的“信仰”。
由淺入深,輾轉熱烈。
幾乎同一時刻。
曠野星垂,流螢飛舞,先是幾盞、幾十盞,繼而成百上千的天燈自岸邊飛起,升騰,晃晃蕩蕩點綴在黑藍的夜空中,散成一片光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