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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紀初桃便讓拂鈴備了些酒肉,親自下樓給李烈送去。
侍衛警戒,抱拳道:“殿下,此人危險,不可靠近!”
紀初桃抬手示意無妨,將吃食擱在李烈面前的石桌上,退后一步柔聲道:“那十三皇子,可也愛贈你簪子的那個人?”
“十三”是李烈在北燕皇室中的排行。
李烈灌了一口酒,方摩挲著手中的簪子道:“她是天上的月亮,那么美,又那么冷。無論我去多遠的地方,她永遠在我心上?!?
紀初桃不禁黯然。李烈這一走,怕是一輩子也無法同二姐見面了。
喟嘆間,李烈已經收起了簪子,瞇著一雙琥珀色的深邃眼睛,朝紀初桃道:“兩國邊境馬匪橫行,搶到女子,就會強迫她成為自己的女人!中原公主嬌貴,可要當心了!”
他話里有話,紀初桃微微一怔,而后輕聲道:“多謝十三皇子提醒?!?
第二日出發,紀初桃改了策略,讓使團兵分兩路。
塞北晝夜溫差極大,夜里凄寒透骨,而到了白天,太陽曬在皮膚上卻干到刺痛。紀初桃撩開車簾望去,只見黃沙白日,一旁馬背上的安溪郡王紀琛已曬得面頰發紅,呼吸急促。
也真是為難他了,十幾年沒人惦記的宗室后人,一朝被選為和親對象,要娶一個素不謀面的敵國女子為妻不說,還要跟著北上受這等顛沛之苦。
紀初桃擰了濕帕子,從車簾后伸出,遞給馬背上的紀琛道:“安溪郡王,你擦擦臉罷,別熱著了?!?
紀琛驅馬過來,于馬背上俯身,恭敬地接過帕子道:“多謝三公主?!?
紀琛一路上安安靜靜,再累也不曾有一句怨言。雖只比紀昭大兩歲,卻難得不是個驕縱浮躁的性子。
紀初桃對他頗有好感,問道:“你是先英王的后人?”
紀琛答:“英王乃是臣的祖父?!?
紀初桃道:“算起來你應該是本宮的堂兄,為何之前不曾聽過你?”
紀琛解釋道:“臣原名叫‘紀承嗣’,籍籍無名之輩。因受命聯姻,大公主便賜名為‘琛’,封安溪郡王,故而您不曾聽過。”
提到‘紀承嗣’這個名字,紀初桃倒有幾分耳熟了。
傳聞英王仙逝后,承爵的二代英王是個不成器的紈绔子,多次仗勢欺人,被先帝褫奪了爵位,自此英王一脈沒落,再未于朝堂出現。
紀琛短短十七年便經歷了年幼富庶到少年沒落,再到封王和親的大起大落,仍能有這般寵辱不驚的氣度,實屬不易。
大姐看人的眼光,還真是老辣。
正想著,忽聞一陣慘烈的馬嘶,騷亂中,紀琛坐騎中箭,他本人亦被吃痛發狂的馬兒甩下,重重摔倒在黃沙官道上。
“怎么回事?”紀初桃問。
拂鈴放下車簾,護住紀初桃道:“殿下,有馬匪!”
“沒有結隊的馬蹄聲,不是馬匪。方才見射中馬匹的箭極短,本宮曾聽祁炎提及過,像是北燕軍隊慣用的手弩?!?
想起當初大姐說過的,北燕攝政王李獒與皇子李烈爭權之事,紀初桃捏緊袖子,蹙眉道:“北燕內亂,有人不希望李烈活著回去。”
“殿下的意思是,是北燕的人來刺殺質子?”拂鈴面色一沉。
馬匪不劫官家,尚有商榷的余地??扇魜淼氖潜毖嗟拇炭停蝗和雒朗?,比馬匪更為棘手。
箭矢不斷,不少釘在了馬車壁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
“霍謙!”紀初桃穩住發顫的呼吸,于馬車中竭力道,“他們想殺的只是李烈!將囚車拋下,趕緊走!”
霍謙領命,一刀斬斷囚車車轅,將蓋著黑布的囚車留在原地,護著紀初桃的馬車一路朝著朔州方向奔去。
紀琛手臂受了傷,馬也死了,這種情況無異于九死一生。紀初桃唯恐他死在亂箭之中,便命侍衛放緩馬車速度,喝道:“郡王,上車!”
紀琛快跑幾步,躍上馬車,衣衫凌亂滴血,長出了一口氣。
他艱難拱手,朝紀初桃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來:“多謝三公主搭救之恩!”
紀初桃肅然道:“感謝的話,留到脫困后再說。”
自昨日在驛館,李烈提醒她要小心“馬匪”,紀初桃便隱約猜到越接近邊境,則越危險。為了以防萬一,她匆匆召集使團議會,兵分兩路,孟蓀和其余人帶著真正的李烈棄車換馬,輕裝繞小路入朔州,自己則帶著假囚車從官道后行……
只是這招金蟬脫殼乃權宜之計,那輛假囚車攔不了北燕刺客太久。
果不其然,刺客們挑開被射成篩子的黑布,見囚車內空空如也,便知上當。他們對這里的地勢極為熟悉,從小道包抄,很快追了上來。
禍不單行,紀初桃的馬中了箭,竟掙脫韁繩狂奔,沒幾步便氣竭,吐著白沫轟然倒下。
紀初桃的馬車亦跟著劇烈一晃,身子磕在車壁上,痛得人眼前發昏。
霍謙道:“殿下先走,屬下斷后!”
說罷,彎弓搭箭,率先射倒數名刺客。
北燕刺客見了血,反被激起了斗志,與霍謙纏斗起來。紀初桃來不及緩過那一陣翻天覆地的眩暈,伸手攥住紀琛道:“霍謙撐不了多久,呆在車中無異于甕中捉鱉……下去!跑!”
拂鈴護著紀初桃和紀琛下車,立即有侍衛策馬而來,匆忙道:“殿下,上馬!”
話音剛落,暗弩飛來,侍衛陸續中箭倒下,幾名刺客越過霍謙的阻攔?;糁t連發三箭,三名刺客立撲,剩下的兩名卻是手持彎刀朝紀琛撲了過去。
紀初桃與拂鈴皆是宮婢打扮,唯有紀琛穿著王袍,故而刺客以為他才是這隊伍里最有價值的人質。
紀琛急促喘息,不假思索地攔在了紀初桃面前。
這小子,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了,還想護住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