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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炎!祁炎——”
少女輕靈的聲音穿過人海。
風停,繩斷,紀初桃滿眼都是祁炎舉著花球穩穩落地的身影,彩帶飄動,如驚鴻踏雪。
鼎沸的人聲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一股更熱烈的掌聲。
沒有奪得花球的少年們滿臉惋惜艷羨,但還是撫掌,向對手投以由衷的敬佩與祝福。
祁炎拿著花球撐身躍下高臺,朝紀初桃走去。
人們自動讓開一條道來,讓身高腿長的英俊男子順遂走向他的紅衣美人,掌聲夾雜著善意的口哨聲,經久不息。
紀初桃頭一次遇到這般情形,一顆心聒噪地砰砰跳著,說不清是羞澀還是欣喜。好在有面紗遮擋,不會教人看見她過于緋紅的臉頰。
未等祁炎開口,她已主動向前接過祁炎手中的花球,抱在懷中輕聲道:“多謝。”
祁炎微怔,隨即展開一抹莫測的笑來。
周圍的人圍攏過來,歡呼得更厲害了。
紀初桃聽不懂他們在歡呼些什么,略微茫然地抱著花球,無措地望著祁炎小聲問:“祁炎,他們在說什么?”
為何明明是她接了花球,可周圍的人看起來比她還要高興?
祁炎的眸色深了深,垂眸望著少女漂亮的眼眸道:“他們在祝福新人。”
“祝福……”紀初桃眨眨眼:新人?
見紀初桃不明所以,祁炎附在她耳畔,勾著唇道:“彌城的規矩,若少年在祝神節上搶得花球,贈送給心愛的姑娘。而那姑娘亦是接了花球的話,便算作天地為證,結為夫妻,白首不離。”
面紗下,紀初桃倏地睜大眼。
祁炎不退反進,拉住她柔軟的手,身形在燈火的熱鬧下投下一片陰影,帶著撩人的沙啞,低低道:“殿下接了花球,莫不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那我豈非很沒面子……”
話音未落,掌心傳來溫軟的熱度。
紀初桃回過神來,杏眸水汪汪的,輕而堅定地回握住了他。
一瞬的悄靜,聲音遠去,人群黯淡,只余兩人執手相對。
紀初桃一手摟著花球,眼里倒映著祁炎難得錯愕緊張的俊顏,很小聲很小聲地說:“我愿意的呀,祁炎。”
第76章 燕爾 辦不辦?
紀初桃反握著祁炎的手, 很輕而愉悅地說:“我愿意的呀,祁炎。”
祁炎望著她,眸中似有碎光涌動。許久, 他按捺著什么,喉結微動道:“殿下, 祝神節的新人受天神庇佑……他們會當真的。”
所以, 現在撒手還來得及。
聞言, 紀初桃哭笑不得:“我也沒說要作假呀!”
塞北的寒風刀子般冷冽, 祁炎的胸腔卻像是翻涌著炙熱的巖漿。那像花瓣一樣溫柔的話語落在耳畔,在荒蕪冷硬的心田中開出一片繁花,煙火燦然。
祁炎沒再繼續勸說, 因為少女緊緊相握的手指已說明一切心事。他修長的指節順勢侵-入,撐開她的五指交扣,帶著桀驁又溫柔的笑意, 牽著心愛的姑娘朝擂臺上走去。
圍觀的男女老少紛紛將準備多時的紙花碎屑灑向天空, 那姹紫嫣紅的紙花在朔風中飄舞散開,落了五指相扣比肩而行的新人滿頭滿身。
陌生而喧鬧的邊境小城, 沒有身份的束縛,亦無利益的考量, 一切都只是由心而發,順理成章。
篝火燦爛,花燈明麗,紀初桃與祁炎執手走過那條人工灑就的花道, 不過三四丈遠的距離, 卻像是走過了一輩子那般漫長。
行至高臺下,一對德高望重的老夫妻早已等候多時。
老嫗將一個編織漂亮的花環戴在紀初桃頭上,而老翁則捧起一條素白的長絲巾掛在祁炎的頸上, 再以麥穗沾水在兩人的額上彈了彈,嘴中念念有詞地說著些什么。
“證婚。”祁炎嗓音低沉,靠在紀初桃耳畔道。
他看上去依舊從容不迫,只有紀初桃知道,他并或許沒有面上看著的這般淡定,因為他攥著自己的那只手力度大得出奇,掌心甚至捂出了熱汗。
正想著,老夫婦各自端來一碗酒水,示意新人喝下。
“按照這里習俗,飲下三碗馬奶酒,第一二碗敬天地眾生,第三碗相對敬夫妻,便算禮成。”
祁炎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解釋,帶著愛憐和期許,深深道:“酒會很烈,能撐住么?”
塞北的合巹酒好大一碗!
可事已至此,撐不住也要喝完。
“我酒量很好的。”紀初桃這點自信還是有的,面紗外的眼睛彎成月牙,倒映著燈火的暖光,很輕地說,“萬一撐不住,你可要負責照顧我。”
“嗯。”祁炎單手接過酒碗,大手指骨有力,筋脈分明,揚著唇線對她說,“照顧你一輩子。”
酒還未飲下,紀初桃已醉紅了臉頰。為了方便飲酒,她抬手摘下了遮面的薄紗,顫巍巍抬起眼睫望來,霎時如明珠耀世,艷驚四座。
一片潮海般的歡呼聲中,她學著祁炎的樣子,與他并肩舉起酒碗,對著天地舉盞,而后仰首一飲而盡。
馬奶酒帶著奶腥味,入口酸甜醇厚,明顯不同于中原的酒釀。紀初桃捧著臉大的碗小口小口飲下熱酒,熬過最開始的不習慣,濃郁的奶香便于齒頰溢出,口舌生津。
飲下第一碗酒的時候,紀初桃悄悄瞄了眼身側祁炎仰首滾動的喉結,心被填得滿滿當當的,想道:若是大姐知曉她自作主張在塞外與祁炎成了親,定然很生氣。
可是她并不后悔,如果每個人都值得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那么就原諒她這一次叛逆。待回到京都,她親自向大姐請罪……
第二碗馬奶酒飲下,熱鬧的燈火中,祁炎端碗,睨眸凝望著身邊紅裙艷麗的少女,眼神溫柔得仿佛一頭被馴服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