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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如此,冷情冷面,卻總在關鍵時刻力扛所有的口誅筆伐。
曾經多少年,她也是這般護著皇弟,紀昭怎么忍心放任父皇殺她?哪怕是想過留她一條生路,也不至于反噬至此。
一想到大姐經歷了怎樣的蒙騙與背叛,紀初桃便同情不起紀昭來。
她眼圈兒紅了紅,朝身側陪伴的男人道:“祁炎,我們走。”
看著她真轉身就走,紀昭快要瘋了。
“三皇姐,別走!不要走!”
他連滾帶爬跌下龍椅,伸長手,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嘶力竭道:“三皇姐不是最疼朕了嗎?不要丟下朕一個人!皇姐!”
他這副涕泗橫流的樣子,哪里還有一個帝王的尊嚴?
紀初桃深吸一口氣,回首一字一句質問:“當初我們疼你的時候,你可曾珍惜?”
紀昭像是被戳中了死穴,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蒼白的嘴唇囁嚅著,絕望抽噎:“三、三皇姐……不管如何,朕從未想過要害你啊!”
紀初桃知道自己再呆下去定會心軟,狠了狠心,轉身就走。
承明殿圍了不少禁軍,將一群黑衣裳的暗衛團團圍住,紀初桃猜想那應該是父皇留給紀昭的最后兵力,亦是夢中將大姐截殺于宮門下的罪魁禍首……
她沒有看他們,只定神走入黑魆魆的雨幕之中。
濕涼的空氣立刻包裹上來,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臉上,她才發現自己失神到忘了戴上斗篷兜帽。
直到頭頂一片陰影移來,替她遮擋了雨水。
祁炎一手執著宮中的黃油紙傘,傘檐盡數偏向紀初桃那邊,一手有力地握了握她微涼的指尖,低沉道:“走,回府。”
他話不多,卻莫名給人力量。
紀初桃貪婪地汲取他掌心的溫暖,將所有的陰謀算計拋諸腦后,溫柔的嗓音微顫,用力點了點頭:“好。”
回府的馬車沉默著碾過宮門,侍從執傘提燈,鍍亮宮道上的水洼。
祁炎掀開車簾進來,順手將劍擱在案幾上,而后按膝于紀初桃身邊坐下,打斷她凌散的思緒:“為何不依照約定,早些吹哨?”
紀初桃怔神間,祁炎已伸指探向她頸上掛著的骨哨,隨即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線上移,停在她的臉頰。
“若是那宮女真動了手,或是那一箭不準,傷了你如何?”祁炎皺眉,顯然是在秋后算賬。
當初說好一旦察覺情形不對,便要立即吹哨提醒,祁炎這才勉強答應讓她赴約去見紀昭。
可是……
“本宮想知道一切的真相,也想給阿昭……”紀初桃頓了頓,才抿唇改口,“也想給皇上一個機會,這是能看清他內心,能讓他說出真相的唯一機會。”
祁炎看出了她眼底的難過。
當初一個晏行身死,她都能感傷好幾日,更何況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
祁炎面色仍是冷著,氣她以身冒險、自作主張,可手臂卻是不自覺伸出,不甚溫柔地將她按在懷中擁住。
他的眉眼是冷的,心卻滾燙。
紀初桃放軟身子,順從地擁住他強悍的腰肢,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祁炎,你當初……是不是真的想過要反?”少女細細的嗓音自懷中傳來。
祁炎瞇了瞇眼,抬著她的下頜問:“殿下如今想著翻舊賬了?”
“本宮只問這一次。”紀初桃濕潤漂亮的眸子望著他,“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不要撒謊。”
“是。”祁炎還是說了實話。
他天生涼薄,什么都敢做。若非心里有了想要守護的光,他或許有朝一日真會推翻紀妧,甚至是親手毀了紀家的江山。
紀初桃聽著,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堅持了下來,又忍不住想:所以祁炎放下對大姐的成見,也放棄對抗紀家,是因為喜歡上了她嗎?
祁炎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我之所以劍走偏鋒,所想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一份認可和信任,而不是被人當做奴仆利用或折辱。既然有人給了我這份信任,又何須再反?”
紀初桃鼻尖微紅,眼里卻亮起了光,明知故問:“那個人是誰呀?”
祁炎唇線揚了揚,又被他刻意壓下,沉沉道:“一個以身飼虎的……傻公主。”
最后幾個字幾乎咬著耳朵,暗啞的氣音格外撩人。
紀初桃沉甸甸的心忽而輕松了不少,可想到今夜得知的真相,還是不免一聲嘆息:“你是對的,聽到皇上親口說出那些,本宮忽然……為自己身上流著這樣的血而惡心。”
祁炎手臂一緊:“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紀初桃想到什么,蹙眉道:“你是不是早查出什么來了?為何今夜之事,你一點也不驚訝。”
祁炎的神情儼然說明了一切。
當初他將計就計委身公主府時,便察覺到紀初桃身邊藏著一股暗流推波助瀾,后來耐著性子與瑯琊王接洽,順藤摸瓜,最終查到了紀昭身上。
當初瑯琊王逼宮那晚,有人意圖趁亂刺殺紀妧,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想。只是,一直不曾有證據……
說得自私些,他并不在乎除紀初桃以外的,其他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