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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學姐確實對她有求必應(yīng)，她沉溺在這種無微不至的照料中，總是忽略一件事：她其實從來沒有從學姐的言行中感受到過戀愛特有的柔情。

她說：“沒……沒什么的……我知道的，謝謝學姐。”

這鼓足勇氣的表白或許原本就不是一種期待，而是一種自知無望的最終掙扎。

反倒是她的朋友不可置信地質(zhì)問：“那你干嘛對曼曼那么好？你不是想追她為什么對她那么好？還每天給她帶早飯，還有定是短信，還隨叫隨到膩在她身邊。我們以為你們早在一起了！她要跟你表白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你是不是耍她？你是故意耍她吧啊？！”

沈聰不能理解這種憤怒：“我照顧她，這不好嗎。”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樂樂別……”

“那你問她啊！不喜歡你為什么這么做！她為什么不喜歡你！她怎么敢不喜歡你！”

這些問題在沈聰看來實在沒有邏輯。可對方因她憤怒，她認為自己有責任對這些問題作出說明。

“我照顧曼曼是因為老師要求我照顧她。這是任務(wù)，我應(yīng)該完成。”沈聰轉(zhuǎn)向?qū)W妹，“如果你因此對我產(chǎn)生好感，那么你真正的好感對象應(yīng)該是老師。你并不聰明，也不勤奮，性格懦弱，喜愛依靠別人，最低限度的，你甚至不能跟我繁衍后代。這對我無益，你不符合我尋找伴侶的標準。這是我不喜歡你的原因。至于我怎么敢不喜歡你——”她又看向?qū)W妹的朋友，“抱歉，我不能理解這個問題。”

沈聰認為這是解釋與說明。

但這解釋實在太可怕了。

最后的話聽在別人耳中更是嘲諷意味十足。

沒有人能夠忍受自己的感情被這樣冒犯，也沒有人能夠忍受自己的密友被這樣冒犯。

于是，學妹終于忍耐不住蹲下身哭泣起來，學妹的朋友則一把上前拽住沈聰：“你這個人——”

沈聰掰開那只手：“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發(fā)火，但不要使用暴力。”說完她拉起學妹，遞出紙巾：“我要走了，不然會錯過航班。你還想要我做什么？我會盡力。”

學妹抽噎著，沒有伸手去接。

沈聰往前遞了遞。她難以分辨那雙眼睛里的情緒。

為什么要哭。

憤怒？委屈？痛苦？

為什么憤怒委屈痛苦。

沒有解釋清楚嗎。

她突然感覺身上一涼，轉(zhuǎn)回頭，便看見學妹的朋友舉著擰開的飲料瓶子：“你離曼曼遠一點，你、你這個人渣！”

……

“在過去的兩天中，我們在您的授權(quán)與監(jiān)控下完成了這個手術(shù)。植入它體內(nèi)的儀器不僅可以幫助我們隨時掌握它的身體狀況，還能夠讓我們分享它的視力。請看。”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面鏡子，鏡中映照出的正是形容狼狽的沈聰。臉上沾了些細小的紙巾碎屑，披散的黑發(fā)一縷一縷地粘合著，垂掛在滿是黃色污漬的白襯衫上。這一切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潮濕又臟亂，但她的神情卻認真專注，既沒有憤恨也沒有苦惱。在洗手池中清理完頭發(fā)后，她用剛拆封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擦，然后束好轉(zhuǎn)身走入身后隔間。

這是機場的盥洗室。

畫面就在這里停止了。

操控儀器的仍舊是那個容貌衣著無一不精致的男人，他柔和地說道：“這當然是在侵犯它的隱私，但您明白，它的情況特殊，掌控它的一切信息有利于我們對它的保護與照顧。因此，女士，我們希望您能允許我們保留這項功能。”

沈睿看起來要比幾天前鎮(zhèn)定與精神多了：“可以，但操作密鑰只能保留在我手上，只有我。別想繞過我耍什么小聰明。”

“當然，這是合理的。我們也明白您的能力，絕不敢欺騙隱瞞，也無法欺騙隱瞞。”

沈睿諷笑了一聲：“那就好。只要你們遵守協(xié)議，不觸碰我的底線，我會跟你們共享數(shù)據(jù)，甚至幫你們培育新的實驗體。”

“您的底線，當然，它是個普通人，我們都會記住這一點的。”

實驗室也確實遵守了承諾，為實驗體‘a(chǎn)synjur-67’做足遮掩，沒有人察覺哪怕一丁點兒異樣。

“那么接下來我要向您介紹一項新的技術(shù)，‘腦域’技術(shù)。實驗室已經(jīng)成功構(gòu)架出一個基于腦域的虛擬世界。輸入身體數(shù)據(jù)之后，只要將asynjur的意識連接到虛擬生成的軀體上，asynjur就相當于獲得了第二條生命。我們可以用asynjur在腦域世界的軀體來完成之后的測試和實驗，這種方式將會大大降低asynjur在實驗中受到傷害的風險。除此之外，為了達成您不影響asynjur正常生活的要求，我們已經(jīng)將這個虛擬世界改造成了一款游戲，準備稍后投入市場。對于asynjur來說，以后的實驗都可以在游戲中完成，我們相信那將是愉快的體驗。”

“是嗎。”沈睿拿起桌上資料，將那款游戲的廣告詞念誦出來：“一次真實的穿越，你的第二次人生，全息網(wǎng)游《傾天》歡迎您。連發(fā)行日期都已經(jīng)定好，宣傳更是早就開始，實驗室真是高效。”

穿著精致三件套的男人謙遜微笑，假裝沒有聽出沈睿對他們處心積慮推動實驗的譴責與嘲諷：“我們會為asynjur準備特殊的鏈接裝備，搭載上需要的儀器，以便在游戲中進行所有需要的數(shù)據(jù)收集。我們發(fā)現(xiàn)這些年以來您一直壓抑著它的能力，這也是它可以堅持這么長久的原因。但壓抑不是解決之道。在‘新的世界’中，它可以安全地解放自己。”

“把資料給我。回到實驗室后我會親自負責跟她有關(guān)的一切項目，有關(guān)她的一切都要在我的監(jiān)控下，針對她的所有行動都要有我在場或者經(jīng)過我的同意。否則——就像你說的，我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來，也能把她帶走。”

這一切似乎都在男人的預料之中，他露出友善的——看起來十分真誠的微笑：“是的，我們會全力配合您，再次合作一直是我們的愿望。以及，歡迎回來。”

“給我口令，拿到身份權(quán)限后我會進一步跟你們共享數(shù)據(jù)日志。”

“yggdrasil（生命圣樹）.”

沈睿站了起來，無視他伸出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面容精致的男人垂下手臂，沒有流露丁點兒難堪神情。他垂目低語：“程序ragnarok-03（諸神黃昏）執(zhí)行完畢，flockmaster011（牧神）等待指令。”

“flockmaster011準備回歸，執(zhí)行，3，2，1。”

男人闔上雙眸，低垂頭顱，像失去能源的機械，耗光電量的玩偶。

——他竟不是人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