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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替她重新收拾山洞時,額外開辟了一塊地兒,四舍五入便是多了一間房,能多住一個人——彼時璀錯沒多想,滿心想的是這般下回司命來的時候,便能住上兩日多陪她一會兒了。
謝衍回頭看她,指指她發上的發簪,“住宿的報酬都給了你了,雖是多了些,但也不必找了。”
說完,他便走過去,手一揮,一道妖力的屏障橫亙在兩間房之間。
在璀錯看不見的屏障那邊,謝衍低頭嗅了嗅手上的味道,而后唇角一勾,原本散漫的眼神便有了些藏不住的銳氣——他身上這股香氣,本也就是梧桐神木的香氣。
如今她戴上神木制成的發簪,身上多少便有了他的氣息——就像蓋上了個什么戳印一般。
第二日璀錯是被山洞外頭的聲響鬧醒的。
她起身循著聲音找出去,卻見嚴歇同什么人站在外頭說話。兩人間以妖力作了屏障,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聽不到動靜,實則也看不見里頭人的動作。
屏障內。
玄鳥族族長半跪下身,遵從古禮,朝謝衍一拜,恭謹低頭,“神君。”
謝衍微微抬手,“事兒辦妥了?”
“已按照神君的吩咐辦好了。”族長欲言又止,終還是說了出來:“不過神君作如此身份,委實折煞了我玄鳥一族。”
“無妨。還有何事?”謝衍是打算用這層身份,去下界一趟,探探墮鬼的。只是這些事兒,也不必向他解釋。
族長一邊極力為自己一族美言著,一邊將前塵鏡的碎片獻上,謝衍剛接過來,便感知到璀錯在朝這兒來。
他將碎片一收,上前一步將族長親手扶起來,并未撒手,只凌空將屏障消掉。
族長尚還怔愣著,只聽神君沉聲沖著他道:“父親。”
他腿一軟,一把老骨頭不中用地往地上滑,卻被神君牢牢扶住。
神君接著道:“孩兒的身份令您難為了,孩兒都明白。若非娘臨終遺言不可違,孩兒也不愿回來打擾您同......母親的生活。”
璀錯腳步一頓。
這便解釋得通了。
怪不得她提及他父母親時,嚴歇那般反應,怪不得他說自個兒小時候總是孤零零的,也沒有旁的小妖君同他往來......
原來,他竟是玄鳥族族長在外的私生子。
璀錯更同情了幾分。她眼前似是已能看到嚴歇小的時候,尚還是個妖力低微的小妖君,因為尷尬的身份被排擠被針對,只能自己一點點固氣修行,因著無人引導,最終修成天妖,卻沒能踏過上界的門檻。
謝衍背對著她,沒能看出她精妙絕倫的心理動向。
而族長已是一身的冷汗。
況且......他正對著璀錯,無意間感知到面前這位女仙君身上竟帶著神君的氣息。
神君的氣息......莫不是神君的神侶已然定了下來?
第24章 原來他沒打算私了,他打……
謝衍的手穩穩托著族長的手,落在璀錯眼里便是兩人深情交握,好一幅父慈子孝圖。
于是她只簡短地問了好,便十分有眼力見地遠遠走到一邊,佯裝對山洞前那幾株黃澄澄的花感興趣,留給他們父子相處的空間。
她百無聊賴地數著花瓣,數到一半,眼前的花影樹蔭漸漸淡去,面前只余一片虛空,而在虛空之中,一張卷軸浮現出來,火紅的烈焰繚繞其上,來自另一個境界的靈壓迫使她低下了頭,似是虔誠俯首。
卷軸上金光拂動,字跡影綽,不必她去讀,這張神令上的內容便涌進她的識海。
其實也沒什么。只是神君贊賞她在凡間引渡有功,進退有度,話鋒一轉又毫不委婉地說她飛升后毫無建樹,因果也不知怎么一搭,得出來是沒能給她個好機會的結論來。所以他決定,賜她個能立功勞的機會,叫她去下界,將凡間為何會出現墮鬼一事徹查清楚。
不過去個下界么。不過就是墮鬼么。
很好,很應該輕描淡寫。
璀錯咬了咬后槽牙。她躲了這么久,神君確是沒找她算賬——原來他沒打算私了,他打算的是以公報私。
她現在信了嚴歇說的那句,他們這些帶翅兒的,都記仇。
卷軸上纏著的烈焰火光一盛,將神令燃盡。與此同時,北山的光景一點點填滿她四周的虛空。
璀錯肩上一重,她回頭看,卻見嚴歇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肩上,關懷地看著她,問道:“怎么?是天宮那邊找你了?”
璀錯含糊道:“差不多罷。我怕是得去下界一趟。”
嚴歇拍拍她肩,不無同情地對她道:“下界形勢不明,你一個仙君,若是一人前去,怕是要吃虧。”
璀錯嘆息一聲,“虧這東西我倒是輕易吃不下,只怕查了一通,最后一無所獲,回去上界還要論罪。”
嚴歇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我可以勉為其難地陪你去一趟。”
璀錯挑眉看他,心里想的是帶上你一個連上界門檻都尚未跨過去的妖君,與她自個兒去的差距好像也沒多大,嘴上卻很體諒道:“那還是不必勉強了。”
嚴歇面色一僵,找補道:“下界我去過幾回,總比你熟悉些,能給你帶路。”
璀錯話在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主要是她尋思著,方才族長來找嚴歇,單就她聽到的那兩句對白來說,作為半路回來的私生子,怕是嚴歇現在的處境尷尬得很,不如不留在北山的好。
就,也怪可憐的。
再說,她覺得自個兒同這人還有些投緣,帶著也便帶著罷,旁的忙幫不上,再不濟還能解個悶。
兩人說定,便回去略準備了準備。璀錯給司命送了信靈去,不過片刻便又收到了司命送來的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