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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罕見地在顧畔的眼睛里發現了一點除去平靜之外的其他成分。
顧畔低下頭,說了一句:“我不回家。”
陸思意:“?”
“那你去哪?”
“我不知道。”顧畔說。
“……?”
陸思意終于發現了自己和少年人的代溝。
顧畔明顯是不想回家,但他好像并不能搞懂小朋友不想回家的原因。
和家里鬧別扭了?
他的腦筋飛速運轉了兩秒。
如果是周曉輝不想回家,那肯定是因為叔叔嬸嬸對他不好,家不像家。
如果是他自己小時候不想回家,那可能是在外面沒玩夠,或者是又調皮搗蛋被老師告狀了,他怕回到家里耳朵長繭子。
但,如果是顧畔……
陸思意并不了解顧畔。
但顧畔又發話了:“算了,我走了。”
他跨上車子,往和陸思意要走的相反方向騎去。
陸思意反應過來,腦子瞬間轉了個彎,沖著他背后喊:“覺還是要好好睡的啊!”
意思就是,家還是要回的啊。
顧畔單手扶著車把,沒回頭,只把另一只手舉起來揮了揮,算是回應他的話。
陸思意笑了一下,帶著剛剛重獲新生的老同志,回過神來,苦著臉往叔叔家的方向騎。
為什么這么和顧畔說呢?因為他剛剛站在顧畔的角度考慮了一下——
他沒成年,不能住酒店。
他手里倒是不缺錢,可能會在不正規的網吧里湊合一晚,又可能在不看身份證的小旅館里湊合一晚。
但既然不正規,又怎么能保證安全、并休息好呢?
沒有獨立的高中生,除了宿舍,不能有別的好去處。
但顧畔不住宿舍。
陸思意騎到了小區門口。
已經晚上十點了,小賣部都關門了,只有一家24小時的便利店還亮著燈。
陸思意想了想,忍著心里面感受到的肉痛,把車子停在店門口,鎖上,走了進去。
他花了比一盒特侖蘇還貴的巨款,買了一板巧克力。
走到結賬的柜臺旁,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包濕紙巾。
從蕭緲那里預支來的、原本就不寬裕的小金庫雪上加霜。
周曉輝有家里的鑰匙。
陸思意打開大門,推車子進去,一句陰陽怪氣的話劈頭蓋臉地沖他丟了過來:
“喲,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呢!”
陸思意把車子推進儲物間,抬頭看了一眼嬸嬸:“學校放學晚了。”
要是擱在以前的周曉輝身上,他肯定會先道歉,之后再放低姿態、好言好語地說,以后不會這樣了。
陸思意都替他覺得憋屈!
所以他今天沒有道歉,只隨便編了個理由,就算是解釋他為什么回來晚了。
嬸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察覺到了他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但也沒有放在心上,嘴里發出了一聲冷笑,又開始拐彎抹角:
“哎,亞軍。”她好像是在叫周曉輝的叔叔,“我今天早上發現冰箱里少了點吃的,是你昨天晚上吃了?”
“沒有啊。”周亞軍裝得一臉不知情,“我昨晚跟你一塊進屋,一直睡到天亮,你醒了我都沒醒,怎么可能是我吃了。”
“那奇怪了,吃的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你當我瞎嗎?”劉露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去看一眼冰箱,傻子都能發現少了東西!也不知道把誰當傻子!”
陸思意從書包里翻出剛剛買的巧克力,不輕不重地扔在了餐桌上:
“我昨晚低血糖,吃了兩塊巧克力。”
說完后,他背起書包,往自己的那間小屋子里走去。
他只吃了兩小塊,還回來了一大板,牌子也是一樣的,傻子都知道是誰虧誰賺。
“站著!”劉露又喊,“還有一塊小面包呢?”
陸思意轉過身,抬起頭來,眼睛里面沒有溫度,一字一頓:“我不知道。”
女人似乎是被他的眼神給嚇到了,一時間竟然沒說話。
陸思意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關上了房門。
不多時,他聽到外面叔叔和嬸嬸壓著聲音的爭吵聲,左右不過“我就說只是點零食,你別問他”和“小崽子反了,不知道犯的什么神經”等等。
陸思意挑了挑眉毛。
之所以說不知道小面包去了哪里,是因為不想承認。
他不是周曉輝,不想被叔叔嬸嬸牽著鼻子走。如果是一個溫柔隨和的家庭,不等對方問,他會第一個說出自己昨晚吃掉了什么。
但換成叔叔和嬸嬸。
草,老子偏不說!你倆自己扯皮去吧!
陸思意拎著書包,側身走到桌子旁,將書包靠在了桌腳。
他的屋子非常小,小到只能擠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和一把座椅。而床和桌子之間的過道,也只能容下他側身走過去。
陸思意將校服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頓了頓,突然開始在心里崩潰地叫喚。
——他只顧著耍威風,回來忘記洗手了!
他愣了一會兒。翻出了剛買的那一包濕紙巾,掀開,從里面抻出了第一張。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比如說,濕紙巾沒擦在顧畔的手上,但擦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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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愛干凈的好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