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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來店里喝茶的武林人士看到弟弟都說他根骨極佳、天賦卓越、練武奇才,企圖誘拐弟弟拜他們為師。
一群居心不良的老家伙!
這是方年年不容許的,小小孩子怎么可以跟著一看就很怪的人離家出走!
她來到這個世界十六年,沒弟弟前可真是開心自在,爹娘視她為至寶,雖然家中只是開了一家小小的茶館,但她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天天傻開心就行,從沒心思掛懷。
有了弟弟就不同了,上輩子獨女的她第一次有了為人姐的責任感,把照顧弟弟當成了己任,自此就有了操不完的心。
但小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能跑能跳就能上房揭瓦、下河摸魚,往往出門的時候是白凈小可愛,回家就成了泥團子。自從聽了隔壁客棧說書先生的夢游江湖后,就有了憧憬江湖的心。
方年年無奈地搖搖頭,回身拿了寫好的告示涂上漿糊,走了出去,看到了站在門口拘謹的爺倆。
張老漢黧黑的臉上是緊張的笑容,“方大姑娘,秋梨我送來了。”
方年年看了眼板車上的大秋梨,個個都比成年男子的拳頭大,看起來就皮薄水多。為了防止秋梨磕碰壞了,張老漢在秋梨下頭鋪了厚厚的稻草,一框框秋梨一路送來完好無損。
她笑著說,“張爺爺辛苦了,我這就讓家人過來搬。”
朝著里頭喊,“大牛叔,出來搬梨子。”
須臾,一個鐵塔般的漢子走了出來,漢子不茍言笑,大手提著兩筐秋梨左右夾著往家走。張老漢趕忙說,“我來,我來搬。”
“張爺爺坐吧,大牛叔力氣大著呢。”方年年去貼告示,邊貼邊說,“爺爺帶著孫兒安心坐下,喝喝我家的茶水歇歇,我貼了告示與您結算梨錢。”
“誒,誒。”張老漢沒有不允的,屁股沾了長凳的邊緣坐下,至于茶水他可不敢去倒,自己一身一手的汗,怕臟了主家的茶盞。
狗蛋站在爺爺身邊,羞澀靦腆地看著自己的腳尖。身邊一陣香味飄過,他抽了抽鼻子,覺得這味道比梔子花還要香,比村子里地主家的小媳婦身上的香粉還要好聞。
他偷偷抬起眼睛,看到爺爺稱之為的方大姑娘笑盈盈地拿著兩個茶盞走了過來,碧青的茶盞質地溫潤,被她白凈的手握著,更加好看了。
狗娃大著膽子掃了一眼方大姑娘的臉,恰好和一雙清亮溫和的笑眼對視。狗娃子當下垂下頭,臉漲得通紅,心中想著,她可真漂亮!
方年年笑著給張老漢爺倆倒了茶水,普通的粗瓷不登大雅之堂,在他們這種鄉野茶館里很好用,耐摔、抗造,清洗起來也方便。
碎茶葉煮的茶湯顏色略混濁,喝起來不夠甘醇,卻是普通人家最常用的茶葉,拿了好茶款待怕是老漢坐都不敢坐這兒了。
“張爺爺,現在市面上秋梨三文錢一斤,您的梨子好,我算您四文。大牛叔拿到后面過秤,您放心,不會短您的。”
張老漢不安地在褲腿上蹭著手,“大姑娘客氣了,按照市面上的價錢算就成。”
方年年堅持,“我昨兒個看到的秋梨個頭可比您的梨子小多了,還要三文呢。爺爺別推辭,您送來的梨子好!”
方年年又拿了今早新作的紅豆糯米糕,外面裹著炒香的豆粉,其實就是驢打滾,只是大齊朝還沒有這物什,她取名驢打滾容易被人追問為什么。
索性就直白地叫紅豆糯米糕。
“你們嘗嘗,今早剛做的,正好吃呢。”
一碟子品字型放了六個,給張老漢爺倆甜甜嘴。
張老漢半站了起來,連忙推辭,哪里能又拿錢又吃東西的,不合規矩,但他看到小孫子盯著糯米糕看,喉頭不自覺的滾動。張老漢張張嘴,最終沒有拒絕。
方年年放好了茶點就離開了,她在這兒,張老漢爺倆都不自在。
現在天氣還沒有涼透,茶館外頭搭著棚子,擺了三張桌子,供來往的客人使用,張老漢爺倆就坐在最偏的角落里。
方年年走出了棚子的陰影,她遠遠看到對面驛站有人出來貼了一張榜文,弟弟和他同學還沒有去上學,跟著看。
“阿弟,文書上寫著啥?”
方承意大聲回著,“官府張貼的通緝令,有人偷了南淮陳家的寶物,見此人者速告官府,有重賞。”
南淮陳家是什么?方年年歪了歪頭,估計又是什么豪門世家,丟了東西還能通過官府全國追回,厲害啊。
方年年看了眼弟弟,“你怎么還不去上學?”
弟弟的小背影頓了頓,拽著小同學開始跑,一步都不回頭,仿佛自家老姐是母老虎,嚇死個人。
方年年搖搖頭,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大牛叔把梨子都搬進去了,不一會兒走了出來朝著方年年點了點頭,示意梨子都好好的,沒有損壞,隨后報了一個數字。
秋梨壓秤,五筐梨子有三百來斤,一斤四文,算下來是一筆很好的收入。方年年不是為難人的主家,還多給了一些湊了整數,拿到錢的張老漢猶如身在夢中,他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挑了一擔子梨出來賣就遇到了和女菩薩一樣的好姑娘,這些錢足夠孫兒上學、足夠他們一家過個好年!
“謝謝,謝謝。”
張老漢拉著孫子不斷鞠躬,差點兒按著孫子的頭讓他跪下來磕頭了。
被方年年阻止。
爺倆走的時候,方年年還用干荷葉把沒怎么動的紅豆糯米糕包了起來塞進狗蛋的懷里。
走出好遠,狗蛋都還在往后面看著,漂亮的方大姑娘、和他同齡卻識字的少年、碧青的茶盞、苦澀回甘的茶水……都在這農家孩子心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爺爺絮絮叨叨地說著,“方大姑娘讓半月后再送一次梨,回家后得要好好照看梨樹,不能把梨養孬了。”
狗蛋重重點頭,“嗯!”
他們身后的茶館里,方年年拿了兩個梨出來削皮,削完了給大牛叔手里塞了一個,自己拿著一個吃,水分足足的秋梨一口咬下去滿口的甜水,無渣,真好吃,用來做秋梨膏太合適不過。
“年丫頭家這是要找新的小二了?”門外走進來一個四十出頭的大嬸,是雜貨鋪的李嬸,過來送蓮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