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有銅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原來不是個啞巴啊!”這野孩子上車伊始便沒開口,紫露還以為對方是個啞巴。
若雪回首看了一眼小黑炭,嘴角抽了抽,果然是一口可以媲美牙贏廣告、讓人妒忌的白牙啊!
“有人抓你?看你這樣子,肯定是偷了人家的銀子。”這種扮成小乞丐做扒手的小鬼頭衛云見的多了,絲毫不以為奇。
“我沒有。”小黑炭啞著聲音反駁,跟著“噗嗵”一聲跪在若雪面前,挺著小身子說:“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傷人,是因為我后娘要抓我。如要我被她抓回去,唯有死路一條,你救救我吧!”
“你是看我們小姐心軟,所以杜撰個可憐兮兮的身世來博取同情吧。”紫露和衛云覺得這孩子太狡猾了,小小年紀便滿口白話。
小黑炭沉默不語,默默的拉高骯臟的衣袖,露出細瘦的像麻桿一樣的手臂,然后默默垂下頭……
她臉上黑,身上卻不黑,白慘慘的手臂上傷痕累累,鞭傷、烙傷、刀傷、齒痕……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各式各樣的傷痕糾結盤桓在一起,猶如一條條蜈蚣爬在上面,令人不忍目睹。
明顯是受過虐待的孩子,縱然只看到一只手臂,然管中窺豹,可見一斑,想必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衛云,給她點銀子,放她走。”在現代,若雪也看過不少像這樣裝著萬分可憐,編一個賺人熱淚的身世,騙取人們同情心的例子,但這小女孩身上的傷,卻令她想到自己被切的手指,心隱隱作痛……
“好的,小姐。”衛云和紫露也覺得于心不忍。
衛云正要伸手,小女孩忽然抬起頭直視若雪,這次,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燃起了一線微弱的希翼,似流星閃爍著異樣的光輝,沙沙的嗓音飽含期待:“你能收留我嗎?”
若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會吃虧的,我可以給你當丫鬟!我力氣很大!我會做許多事!我還可以保護你!我吃的很少,不吃也可以……”
小女孩唯恐她拒絕,幾乎是不歇氣的宣傳自己的優點,一雙小拳頭攥的緊緊的,手指都快捏斷了,足以見她是多么的緊張。
“我們小姐不缺丫鬟。”盡管很同情這小女孩,紫露還是忍不住嘀咕。
“你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何談保護別人!”衛云挑眉,對她的話不以為然,又對若雪道:“小姐,您別被她誆騙了,她裝的這么可憐,不過是闖了禍,想找個人庇護她罷了。”
驀然,守在車外的趙三大喝一聲:“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再不離開,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對不起大爺,小的們在尋人,沖撞了大爺,莫怪莫怪……”
“大爺別發怒,有沒有看到一個十來歲的小鬼……”
若雪從車窗望過去,見有幾個行跡詭譎、蟑頭鼠目的男子,正點頭哈腰的對護著趙三郎賠理道歉。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小女孩,見她仍然跪著,臉上太黑,看不出什么表情,一雙眼睛卻睜的大大的,泄露出她內心的恐懼與絕望,小小的身體也微微的顫抖著,拳頭攥的咔咔作響,顯露出她的憤恨和不甘。
真是一個矛盾至極的孩子!
“衛云,讓她留下,你去……”若雪伸手指了指車外,示意衛云去善后。
衛云和紫露還想說什么,但對上若雪略帶清冷的眼眸,都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抱了抱拳:“是,小姐。”
重新啟程后,車里備著水,未免小黑炭身上的怪味和臟衣服熏到小姐,紫露很想把這孩子用澡豆搓洗一遍,但這會兒趕著回莊,且沒有合適的衣服可換,便只給她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仍舊讓她穿著舊衣。
不出若雪所料,小孩身上果然遍布傷痕,有幾道刀傷幾乎深入骨里,讓人很懷疑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丹楹。”小孩洗過臉后,露出英氣的眉,晶亮的大眼睛,小鼻子高挺,淡白的唇,是那種雌雄莫辯的長相,很清秀。她仰頭盯著若雪,緩緩地道:“我叫丹楹。”
若雪看了紫露一眼:“紫露,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吶。”說著,把手邊的一個茶盅遞給小孩:“紅蕖間青瑣,紫露濕丹楹,挺好聽的名字。”
“奴婢的妹妹都在家里,哪有失散?”紫露白瞎了個好名字,不解風情的很,點了點小女孩的額頭道:“還我我我?不是說要當丫鬟嗎?要自稱奴婢。”主是主,奴是奴,這是紫露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觀念。
丹楹毫不猶豫地捧著茶盅,仰頭咕嚕咕嚕一氣喝光,旋即鄭重的向若雪點點頭:“我說話……不,奴婢說話算話,你以后就是我的主子!”
她小孩子一個,口氣和神情卻像大人一樣,慎重的像在訂誓約。
若雪不太在意的揮了揮手:“丹楹,我知道車外那些人是在找你,如果你只是為了躲開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留下,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拿了銀子離開。”
“你反悔了嗎?”丹楹嚇了一跳,緊張的捧著茶盅,一臉惶恐地看著她:“你讓我留下吧,我吃的很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她第二次說到吃的很少了,若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曲腿矮幾上的精美點心,淡淡地道:“為什么非要跟著我?”
她救她,并非同情心泛濫,也非心地善良,不過是由她想到自己的遭遇,想到衛離沒有對自己見死不救。
還有她憤恨和絕望的樣子,讓她想起斷魂山那一幕——那時候,她是多么痛恨自己沒用,眼睜睜的看著原主的娘為了救自己,慘遭凌辱……
小心翼翼地將茶盅放到矮幾上,丹楹克制的不將目光放到那些點心上,但受那撲鼻的香氣所誘,還是不能避免的吞了吞口水,聲音輕輕的:“你是第一個在我闖禍之后,還肯放了我的人……以前,所有的人都對我喊打喊殺的,還有……”
她頓了頓,低下頭,啞啞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你長的好像天上的仙女,肯定是我娘派來救我的……”
她哽咽的說不下去了,豆大的眼淚宛如斷了線的珠子,叭嗒叭嗒掉在光亮可鑒的茶幾面上,摔成了七八瓣,很快泅成一灘水跡。
這孩子從上了車便沒哭過,即使有人來抓她,她也只是絕望和心灰意冷,卻沒有哭泣,這會子提到她娘,便淚不成語。
若雪垂下眼簾,也沒問她娘去哪兒了,事情明擺著,她說起過后娘,“你要跟就跟吧,別再哭了,搞的好像我欺負了你一樣。”
丹楹倏地抬起淚眼望著她,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紫露戳了她一記:“還不謝謝小姐。”
這孩子馬上就要跪下,若雪淡然地搖了搖頭:“別動不動就跪來跪去,每個人膝下都有黃金。”又示意紫露:“多取些點心來給她吃,想必餓壞了,看著點心的目光跟餓狼一樣,都綠了。”
她有餓肚子的經驗,人在饑餓的時候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我馬上要吃飽,誰不讓我吃飽,我就吃誰!
但是……
須臾之后,忍無可忍的紫露,將最后一盤點心重重的頓在丹楹面前:“就這么多了,吃完便沒有了!”
丹楹唬了一跳,忙將要取點心的手縮了回來,望著抬眸看她的若雪,訥訥地道:“小姐,奴婢飽了。”然后又慌忙對紫露強調:“紫姐姐,我還喝點水,只喝點水,喝完就飽了。”
這小孩生怕吃多了遭人嫌棄,若雪感覺心里堵得慌。
她也沒料到丹楹個子瘦瘦小小,卻這么能吃,車里的點心,沒有十盤,也有八盤。她囫輪吞棗吃了兩盤,若雪只當她餓了,還怕她傷著胃,讓她慢點吃。誰知眨眼間,她又風卷殘云的吃了五六盤,一副有上頓沒下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