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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守將婚期定得這么急,一切儀式從簡,從下聘到迎親攏共七天,就是為了打唐枕一個措手不及,誰知道千防萬防,防不住這逆子一肚子壞水。
這幾日誰都能看見唐枕在城里亂晃,可誰也抓不住他,唐太守半夜輾轉反側,總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漁夫,一定是殺魚殺多了造孽太深,這輩子才生了這么條滑不溜秋的壞魚來折騰他!
唐府門前敲鑼打鼓好生熱鬧,鞭炮聲噼里啪啦火光亂跳,孩童嬉笑著說吉祥話討喜錢,賀喜的賓客人頭攢動談笑風生……
唐太守和唐夫人站在大門前,看著那越走越近的花轎,心口卻跟漏了風一樣又涼又痛。
管家湊近小聲道:“大人,昨兒個有人瞧見少爺進了春宵樓。”
唐太守激動道:“那人呢?”
管家滿臉慚愧,“前前后后派了五十人把守,樓里每個地方都搜了,沒找著少爺。”頓了頓,管家又道:“還讓人上屋頂看了,那屋頂好好的,少爺也沒從里頭飛出來。”
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察覺到異狀,怎么花轎都到門口了,新郎官還不見人影呢?
這時就有本地人同那些外地賓客小聲談論起來。
“這唐家公子也不知什么毛病?人家孩子都能說親了,他拖到這把年紀還不想成婚。”
“看唐家公子相貌堂堂,莫非是有暗疾不成?”
“誰知道呢?早些年也不是沒有門當戶對的姑娘同他定親,今天定親明天他就能給攪合散咯!”
“這……聽說他最喜跟一群下九流稱兄道弟,該不會是好那口?”
“新娘子當真可憐,大喜日子新郎卻不在,也不知在哪個溫柔鄉里……”
“生了這么個兒子,唐太守也是難啊……”
賓客們的議論雖然沒傳進唐太守耳朵里,但他是什么人?看一眼那些人就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可他已經無力去管了。
管家憂心忡忡道:“大人,少爺還沒找到,怎么辦?”
唐夫人也急得六神無主,“這可如何是好,我好好的兒啊,怎么就不聽話呢!”
唐太守黑著臉,“不管了,將新娘迎進門,這逆子不來,就找個人代他拜堂!”這門親事是成定了!反正這么些年唐家丟臉丟不少,也不差這一次!
唐家娶妻,新郎官卻不在,新娘子只能由其他人引進去,這事兒放在哪家頭上都是笑柄。可唐家到底是安州最有權勢地位的,眾人不管心里如何想,表面上卻還大大方方恭維賀喜。
鞭炮和樂聲齊鳴,司儀唱著吉時到,新娘子便在眾人目光下被引進了廳堂。
唐家夫婦一左一右坐在堂上,見到披著蓋頭的新媳婦孤零零走上前來,不免面露慚愧。
唐夫人看向自家丈夫,正對上唐太守也看過來的目光,夫妻多年,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不孝子又一次讓唐家顏面盡失,更對不起這新進門的媳婦,他們無能管不住兒子,日后只能對兒媳再好一些,不能再叫人家姑娘受委屈。
唐家家大業大,宗族里適齡又親近的子弟也不少,很快就找出一個暫代唐枕的。
族兄弟代替拜堂這事兒也不是頭一回見,但要么是沖喜要么是結陰婚,總歸是新郎官沒法子站起來的,還是頭一回見著有手有腳能跑能跳卻要找人代替的新郎。
看客們瞧熱鬧瞧得起勁,蓋頭之下,婉婉又一次濕了眼睛。
雖說早知嫁的不是良人,可她沒想到,那人能日日在外尋歡作樂,卻沒功夫親自來跟她拜堂。
這一路走進來,唐家的嬤嬤一直小聲跟她賠不是,說他們少爺性情中人,有事耽擱了才沒能趕回來。
婉婉知道,她都知道,唐枕不是沒功夫,也不是被耽擱了,他就是瞧不上她,不想娶她,可婉婉也不想嫁啊,然他能逍遙自在地逃婚,她卻連說一個“不”字的資格都沒有。
司儀唱道:“新人拜堂~~~”
手里的牽紅被人扯了一下,婉婉順著那力道,渾渾噩噩跟著走,忽然聽見咚的一聲大響,所有人為之一靜,緊接著一個清朗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的婚禮還能由別人替?究竟是我娶媳婦還是他娶媳婦?”
婉婉下意識側頭望去,透過蓋頭,她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廳堂口,手里還拿著一面銅鑼。
“少爺……少爺快穿上!”又一個人跑過來,抓著一件約莫是喜服的衣裳往那人身上裹。
婉婉想,原來這個人還知道何為臉面。
唐枕一邊往身上套衣裳一邊大步往里走,眾目睽睽下他泰然自若,仿佛大老爺巡視轄地,渾身上下連一根頭發絲兒都分外理直氣壯。
看客們不經意間與唐枕目光對上,眼里的戲謔頓時縮了回去,還莫名有些尷尬。他們思來想去,最終只能歸結為,紈绔不愧是紈绔,臉皮之厚,無人能及啊!
唐家夫婦萬萬沒想到兒子居然能在這關頭趕回來,兩人不由都站了起來,眼含熱切看著他。
雖不知兒子這回為何如此乖巧,但眼下賓客云集拜堂要緊,于是又雙雙坐下,看著儀式完成。
三拜過后,新娘子被送回新房,新郎官則被眾人團團圍住,照例來一番調侃與勸酒。
熱熱鬧鬧宴席擺開,不久后,勸酒的人一個又一個醉趴下,被勸酒的新郎官卻還站在原地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這人喝酒如喝水,一壺接一壺灌下去,卻還四平八穩面色如常,余下諸人一見這酒量不得了,紛紛熄了再上前勸酒的心思,以免新郎官沒醉倒,自己反倒跟前人一樣被灌醉,那才是丟臉。
沒有人再湊上前,唐枕倒樂得自在,一個人坐在角落里一通豪飲。
“怎么還在這兒喝?”唐太守在兒子身旁坐下,兒子終于成親,他心頭的一樁大事已了,說話也和氣了許多。
唐枕抬頭看他一眼,“你不懂,從今天起,我的單身生涯就結束了!”
唐枕從小到大的怪言怪語多了去,唐太守懶得細究,催他回去看新娘。
唐枕不去,都是因為這封建迂腐的爹媽,他玩到三十歲再結婚的夢破碎了,此刻心里又煩又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