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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去!我自己去找!”放下那話,唐枕的身影轉瞬就消失了,沈喚連拉他一把都來不及。
石嘯是兩日前的傍晚進的城,這兩日,他手下的兵一直在挨家挨戶地搜刮,最先被殺死的都是城中最貧弱的百姓,到現在這種殘忍的殺戮已經進行到了最富庶的城東和城北。
這里居住的要么是富有的商賈,要么底蘊深厚的士族,他們大多早就在兩日前渡江逃走,還留在這里的,只有一些家資不豐又心存僥幸的平民。
他們被迫交出了存糧和錢財,稍有反抗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掉,連老弱婦孺也不例外。
沈喚和一眾護衛是事先收到了信,估摸唐枕該在今日回來,才冒險來到這里接應,看到城中慘狀也是個個都紅了眼睛。
他們悄悄返回時,卻正好看見了正返回家中的裴遜。
“就是他開了城門投降!就是他害死了那么多人!”說話的人是沈喚手下最倚重的一個,他有幾個相熟的朋友死在了石嘯的屠殺令下。對這開城獻城的奸人恨得咬牙切齒,當即就要沖過去報復,卻被沈喚一把拉住。
沈喚攥緊拳頭道:“不要沖動,等東家回來再說!”
于是一行人只能按下心中怨憤,避開那些軍隊悄悄離開了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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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沒有?這里也沒有!
唐枕的身影在山林間不停穿梭,像是一只飛快從枝葉間掠過的黑鷹,他甚至找到了山匪了老巢,將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婉婉的身影。
冷靜冷靜,婉婉挺聰明,應該是自己找地方藏好了。
唐枕想起婉婉第一次走丟時的情景,開始尋找有沒有可供婉婉藏身的小山洞。
途中他遇到過幾次同樣在尋找婉婉的侍衛,腳步只是一頓,就飛快掠過他們,向著更遠處沖去。
婉婉目前應該沒被山匪抓到。
這個猜測讓唐枕痛得幾乎要炸開的后腦稍稍好受一些,遲鈍得像是齒輪被卡住的思路也終于恢復了運轉。
婉婉經過鍛煉,身體素質不像以前那么差了,但肯定是跟不上久經錘煉的山匪和侍衛的,可她卻能引開山匪而不被山匪抓住,而侍衛在兩日內將附近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她,這說明她當時跑得足夠快,也足夠遠。
她是騎馬?還是……
唐枕身形一轉,身體滑翔一般從樹上沖下,又在即將摔在地上的前一刻掠過草尖飛快往平坦的小路沖去。
他一直一直往前沖,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地面,眼神冷靜清醒得可怕。
終于,在他沖出安州城的地界,即將沖出安州府時,看見了一條細細的、隱隱約約的、幾乎要被風沙沖掉的自行車輪胎印子。
這種輪胎是他用試驗了無數次才確定下來的一種樹膠做成的,輪胎上用于加大摩擦力的紋路還是他親自畫的,印象深刻,即使只是這么淺淺的一條,他也絕對不會錯認。
胸腔忽然被一種名為激動的情緒填滿了,唐枕一下站起身,飛快往痕跡延伸的方向沖,他一路越跑越偏,最后來到了一片采石礦附近。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這片荒廢的采石礦空寂無人,當天邊最后一道白線也被夜色吞沒時,那些嶙峋的怪石便都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因為唐枕發現了輪胎報廢、車頭扭曲、被扔在一塊大石頭下的那輛單車。
只是這么看著,他就能想象出這輛車撞擊上巨石的場景有多慘烈。
“婉婉!婉婉……”
唐枕最后在碎石堆里發現了婉婉。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整個人埋在碎石塊里一動不動,只給自己留了呼吸的孔洞,頭發和衣裳里全都是沙子和碎石子,狼狽得幾乎像是另一個人,可是她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唐枕聽見了微弱的呼吸,他甚至都沒有發現那里藏了個人。
也許是太餓,也許是太累,也許兩種都有,她竟然就那樣躲在碎石堆里昏睡了過去,被唐枕救醒后,還小聲同他解釋。
“我不是逞強,我是想著分開跑比較有勝算。”
“我練了很久,騎車很快的,那些人騎馬也追不上我。后來追我的人越來越少,但還有個人一直在追,我一著急就撞到石頭上。”
“好疼啊,你摸摸,還有個大包。”
“這些碎石頭好鋒利,我鉆進來還被劃傷了。”
“你為什么這樣看我,我……我做錯了嗎?”
又累又餓地躲了兩天,婉婉此時已經很虛弱了,聲音又小又啞,臉龐上除了塵土還有幾道細細的劃傷,眼睛又紅又腫,蒼白的嘴唇干裂起皮,還在滲血。
可她看著他的神情卻透著擔心,她還在擔心他。
唐枕突然將她抱緊,低聲哽咽,“沒有,你沒有做錯,你做得很好,你很棒,很厲害,謝謝你……”
第60章 唐枕病了
唐枕回到塢堡后就發起了高燒。
明明婉婉才是那個弱不禁風又受了傷的人, 可她吃飽喝足又睡了一夜后就已經恢復了大半,而一向身強體壯活蹦亂跳的唐枕卻病倒了。
唐守仁胳膊上纏了一圈圈厚厚繃帶, 唐夫人得親自扶著他才能放心,兩人一走到唐枕門前,就看見塢堡內的李大夫提著藥箱邁步出來。夫婦二人忙問起唐枕的情況。
卻不想李大夫也有些費解,“令公子既不是受寒也不是被傳染,身上更沒有任何引起發熱的炎癥,著實奇怪。”他沉吟道:“依我看,倒像是情緒大起大落引發的。”
唐守仁夫婦對視一眼, 都覺得奇怪,自己兒子自己清楚,唐枕向來是個沒心沒肺又無拘無束的,安州府雖然出了大動亂,但自家人都好好的, 婉婉也找了回來, 還有什么能讓他情緒大起大落?
兩人朝門內看一眼, 就見兒媳陪在床邊,每隔一會兒就為唐枕換下額上的濕巾。
唐玉杏正在屋子里陪著, 聽見門口的動靜后立刻起身朝唐守仁夫婦走去, “父親母親, 已經讓人去煎藥,大哥身子一向最好, 等吃了藥, 再出出汗, 應當就沒事了。你們年紀大了,還是先別進來,以免過了病氣。”
唐守仁夫婦當然知道這點, 尤其是唐守仁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全,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要是過了病氣更不好收場。兩人也是放心不下,才特意過來這一趟,唐夫人道:“你好好勸勸婉婉,她身子還沒好全,叫她不要照顧你大哥了,讓她早點去歇著。”
唐玉杏“誒”了一聲,但爹娘走后她卻沒有將這話轉告給婉婉,只因類似的話她已經勸過好幾輪了,沒辦法,嫂嫂就是不肯離開大哥床前。